郝欣听这话,面露犹豫,道:“有是有……”

    这事不大不小,但被有心人利用就是泄露病人隐私。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谁也不想惹出麻烦。

    见郝欣犹豫,顾子乔道:“要是有人发现,就说是我自己找到的。”

    郝欣叹了口气,转身在护士站里的电脑里搜索着什么,道:“说什么呢,贺医生没事吧?”

    顾子乔摇摇头,道:“没事。”

    郝欣查到了地址,侧身让顾子乔看。顾子乔拿手机拍了张照,然后道:“谢谢欣姐。”

    郝欣笑着摇头,道:“客气。”

    顾子乔转身要走,郝欣又把人叫住,道:“小顾,出什么事情都别冲动。”

    顾子乔感激笑笑,离开了住院楼。

    贺一盟还在院办,他从被叫回医院的那一刻就预感到这事不容易解决了。

    果然,院办中除了李医生之外,还有几个卫生局来的问责小组成员。双方虽维持着客气的表面,但内里却十分不好说。

    “李医生啊,这个事情上面很重视!”小组长一副官腔,语重心长道:“你知道,最近医患关系紧张,我们这样,是没办法和公众交代的啊!何况你们这种医院……更得重视!”

    李医生一脸赔笑,道:“对对对,您说的没错……这不我们也准备走司法途径,给公众还原事实真相嘛。”

    小组长见状,道:“现在这事已经转交给我们了,我们将连夜展开调查。贺医生是吧?以前没怎么见过,今晚您留在这里陪一下吧。”

    调查?能有什么调查?无非是把参与人员叫来还原一下事情经过,然后查看录像看有没有违规操作。贺一盟怎么也没料到,昨晚自己做了一晚上手术,今晚还要陪着看一晚上自己的手术录像。

    然而领导的意思不可违背,贺一盟只能说好。他想到还在车里等的顾子乔,便道:“我去打个电话给家人说一声。”

    那小组长扯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道:“哟,贺医生结婚了?看着还很年轻嘛!”

    李医生也诧异看了眼贺医生,贺一盟说“家人”不过是顺口,被这么一问倒是怔住了,只好硬着头皮道:“没……最近几天我妹妹过来了。”

    贺一盟毕竟不是犯人,小组长便没再说什么。又让李医生打电话叫参与了手术的所有人员,李医生无可奈何,只好一一去打电话。

    贺一盟也打给了顾子乔。

    顾子乔刚刚坐回车里,便接到了贺一盟的电话。电话中,贺医生的声音里也带着无奈,道:“你先回家吧,今晚不知道弄到几点。”

    “很严重?”顾子乔担心道。

    听小孩焦急的语气,贺一盟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也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温柔:“要配合调查,别在医院等了。回家休息吧,乖。”

    顾子乔沉默,然后道:“那好……不过你快结束了给我发条信息。”

    贺一盟道:“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话筒里只剩下电流的声音。过了一会,贺一盟忍不住问:“不挂电话?”

    顾子乔道:“等你挂呢。”

    贺一盟忍不住一笑,挂断了电话。

    正巧李医生打完电话回来,见到贺一盟的神态,诧异地看着他。

    贺一盟掩饰尴尬的咳了一声,客套道:“辛苦李医生了。”

    大晚上的,还要因为他的事一直陪着。

    李医生一笑,道:“哎,我就是处理这种事情的,有什么麻烦不麻烦……走走走,这走廊外面还挺冷的,我们进去吧。”

    贺一盟点点头,和李医生一起进了办公室。

    顾子乔挂了电话后,当即决定立刻前往死者家中。

    十六床的患者叫范瑞娟,直系亲属一栏只写了丈夫和女儿,一个叫姚敬业一个叫姚丽娜。登记的住处在城北,离医院还有一段距离。

    顾子乔在导航里输入了地址,一路开车过去,发现这是钢厂家属院。

    近年来南城城市改造,推倒了不少地方盖高层。有些家属院虽然保留,可临街的那边也被层层粉刷,给人一个富丽堂皇的错觉。这钢厂家属院在这种大环境下看来,便太破旧了。

    顾子乔觉得这些像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他还没见过这么贫穷的地方。

    就算陈娇婷他们家的城中村,也要比这里看上去好一些。

    钢厂家属院被包围在众多高层之中,孤零零那么两栋小楼。一栋五六个单元,一楼还有人搭着违规建筑。

    顾子乔将车停到了路边,拿手机看了登记的门牌号,找了十多分钟才找到范瑞娟家。

    这整栋楼黑黢黢的,很少有亮灯的人家。如今刚刚九点,顾子乔很难想象这里的人都没夜生活吗?

    走廊里的灯是哑灯,他只好拿着手机照明上楼。这一栋楼足有六层,而范美娟家在第五楼。楼道里堆积着各种各样的杂物,空气中满是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道。顾子乔走在这样的地方,心里也不由得沉重了。

    转了四楼的弯,眼前突然一亮。顾子乔停下脚步,看到五楼中间那户人家的门是开着的,有灯光从里面传来。

    根据范瑞娟登记的地方,这里应该就是他们家了。

    顾子乔没直接去人家门口,而是留在楼道里偷看了几眼。

    按理说范瑞娟刚刚没了,尸骨也没入土,家中是要摆些供台的。老辈人讲究要开着门,要守夜,门口还要摆个脸盆,盆里面放把菜刀。

    等停尸的日子一过,人要送去火化。火化回来家属都要用这洗刀水洗洗手,除去晦气。

    顾子乔见范美娟家里门户大开,稍一沉吟,把钱包里的五百块钱现金全拿出来了。

    他离开医院的时候门口已不见医闹的团伙,想范瑞娟的尸体也应该被带回了家。伸手不打笑人脸,加入自己装作来送钱的,怎么也能进得去家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