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曹昂点头,但似乎也有些疑虑,“昂闯城时,城门虽然有人守卫,但人并不多且都未有准备,进城并不困难。”

    曹操皱眉。防守不足,这种感觉从他逃出张绣府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如今听曹昂这么说便更为肯定。

    若说是张绣实力不济,谁都不会相信。但既然已经反叛又不下死手……

    “父亲,时间越久越是给张绣准备的时间。这城门口昂进来时观察过,可埋伏的地方不多,不如先尽力一闯!”

    虽然心中不安仍在,但此刻无论做什么都应当当机立断,所以曹操点点头,跑到刚才绝影马之处欲上马离开

    绝影马的颈部被短匕割开,鲜血迸溅而出在土地上蔓延,它的蹄子还在无力的挣扎,但已是气息奄奄,命不久兮。

    有诈!

    四周突然火光四起,城楼之上,小巷之间,无数的兵士冲了出来,将曹操与曹昂一干人团团围住。士兵们再不似之前羸弱无能,再加上人数比之曹军是成倍的优势,百人精兵根本抵挡无方,后退无能。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曹昂大吼一声,猛的刺向眼前的人要害之处,人应声倒地。他狠狠抹一把脸除去血迹,趁着这个人倒地的空隙冲入包围飞快的向曹操处杀去。

    “父亲小心!”

    曹操也是杀红了眼,听曹昂的提醒几乎是下意识的反身一挡,将偷袭的人撞开老远。而曹昂却因为提醒曹操一个不察,被人一刀砍在肩膀上,还好他反应快立刻将剑换了一只手反击过去,但肩膀上仍旧破开了巨大的口子,鲜血呼呼的往外流。

    生死存亡之境,伤痛也会被求生本能所麻醉,曹昂竟丝毫没有感到疼痛。只是右手现在彻底提不起剑了,只能用左手。好在他终于赶到了曹操身边,与曹操一起二人且战且退,有残余的精兵掩护,虽是危急,但总归还有希望。

    城内多巷,道路又狭窄不便骑马,为了不打草惊蛇,曹昂与精兵之前在攻入城门后都先下马独自隐蔽在暗处。如今慌乱危急,曹操一面帮曹昂压着伤口,一面终于拉住了匹因这边嘶吼拼杀而狂乱起来的马,自己先上马,而后伸手将曹昂拉上来。

    北门近在咫尺,城门杠也在精兵拼死之下硬顶着攻击被打开。曹操神色一凛,正要向城门冲去

    铁门落下,箭矢如雨。

    逃跑自然选择最近的道路,所以要劫杀自然要在北门下功夫。早就准备好的重达白斤的铁门落下,城楼之上的弓箭手也在此时开始放箭,频率与密度几乎不分敌我。

    这北门肯定是冲不出去了。曹操立刻掉转马头向反方向奔去,宛城城门只有两个,北门已陷,唯一的生门只有南门,虽然情况还不明,但总归还有一丝生路。

    “子修!”

    失血过大,再加上马匹全速之下的颠簸,曹昂已经逐渐有些神志不清,听曹操一呵才陡然惊醒。转头一看,敌方也有人已经上了马。宛城之内的人用的马匹都是西凉宝马,而此刻他们所骑的只是普通马,步力本就不及,再加上平日只容一人骑的马现下却有两人,几乎要超过马所能承受的重量,越是跑远,越是不堪。

    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穿过夜风杀来。

    只有这么办了。

    曹操怎能不知为何这马实际上根本跑不起来,但不到最后一步,他怎能忍心舍弃!他只能更用力一拍马,企图让马能再挣扎着跑的快一些。

    突然,马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期望,飞一般的冲了出去,但伴随着的,却是马背上由两人变为一人。

    “子修!”

    曹操立刻意识到怎么回事,用力拉住马,还不及掉转马头,就听到身后曹昂大喊

    “父亲快走!昂来断后!”

    断什么后你这个逆子!

    气急攻心,曹操甚至就要骂了出来。但越是危急时刻越是清醒的头脑,让他到最后,甚至连马头都未掉转,而是狠狠一拍马,策马而逃。

    他知道,曹昂也知道,这一刻什么的选择是最明智。

    曹昂是他最重视寄予厚望的长子,但这一刻,谁的命都没有曹操的命重要。

    法不加欲尊者。

    不是尊者因地位便高何人一等,而是尊者身上所背负的,是更沉重的责任,是更多人的命。

    生命有价,尊者之命高于常人,便是如此。

    所以啊,曹操知道,无论何人,他都可以舍弃。

    夜风如刀刮过未显年老却已沧桑的脸颊,远远地,听到谁大吼一声:

    “逆贼!有本事下马来战!休要伤我父亲!”

    第39章 第39章

    一个时辰前

    已是更时,曹营却仍旧被火把照的通明,不时传来士兵的呻吟声。主帐中,曹昂与一干将军齐聚在此,表情都严肃至极,没有一丝倦意。

    曹操入城赴宴,张绣送酒送菜来营中,这在之前也有几次,所以一开始谁都没有在意。直到不久前有士兵开始呕吐,且范围越来越扩大,这才引起了警觉。好在军中军医及时找出了送来的酒中的问题,并用土方子配好了药,给士兵一一服下,这才逐渐好转。

    但这营中的危机不过是九牛一毛,这张绣送来的东西有问题,自然代表着他的背叛之心。那入城赴宴的曹操等人,危险可想而知。

    “现在军中还有多少士兵可用?”

    “大部分都碰了酒,现下喝了军医的药,渐渐开始好转,但都还未恢复,有些人连兵器都……”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很明确。众人皆是更为忧心忡忡,危急之下,竟无兵可用去救城,究竟该如何是好!

    “主公有难!我等怎能在这里坐视!无兵?!无兵又如何!纵使只是我一人也要去救主公!”

    “回来!”曹昂厉呵一声。他年纪尚轻,但这一刻爆发出的威严与气势,竟让这帐中的人都住了嘴也停下了向外冲的脚步。就见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双拳微微发抖,但吐出的话却冷静十分:

    “你们都先回去整顿手下的人,将已经逐渐恢复的人和刚服下药的人都先统计出来!没有命令,谁都不许私自率军去攻宛城!”

    “可……”

    “父亲不在,昂的话在此便形同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