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也快及冠了吧。嘉再回许都的时候,也该好好想想帮你取什么字了。”

    “……”

    “好了,既然你能进来那肯定也出的去,先回去吧,嘉和主公喝酒去了。”

    满意的看了眼被自己揉成近乎鸟巢的乾玖未束起的头发,郭嘉潇洒的转身离开,留下黑沉着一张脸不做声地乾玖。他看着郭嘉渐渐远去的背影,气也不是,怒也晚了,脸颊还莫名有些发烫。最后,只能努力压下情绪,亦是转身离开。

    司空府于郭嘉来讲,大概比他对自己的祭酒府还要熟识,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府正门口。看前面一大堆司空府的仆人聚着,似乎有什么事,郭嘉好奇心使然,不由加快了步伐,打算看个究竟。

    祢衡一身单衣,头缠布巾,手拿三尺大杖,大大咧咧的坐在司空府大门口,面带狂傲之色。本来,若不是孔融三番两次劝他来向曹操道个歉,他是绝对不会再见曹操这小人的。可现下他到了,却不见曹操立门相等,不见金玉相迎茶水相上,更是气愤,于是随即去了外袍,就要坐地开骂。

    “其实,老爷早就吩咐着要好生待着客人。可他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老爷以为祢衡先生不会来了,才让把迎客之物都先撤了的。”

    司空府里的小丫头给郭嘉解释道。因着祢衡此刻只着单衣,还手拿大杖砸地骂的起劲,导致衣衫松散,袒胸露乳。小丫头羞得捂眼,又好奇想看热闹,这才挤在人群后面,时不时探头瞄上几眼。

    “多亏你了,谢谢。”郭嘉温声笑着道了谢,从袖中拿了包石蜜递给小丫头,又伸手给她指了

    处又能看见府门口情景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小丫头被郭嘉唇角的笑意勾的红了脸,迅速的接过石蜜就遮着脸小步跑向郭嘉指的地方继续看热闹去了。

    隔着人群,郭嘉仍能听到祢衡的声音。这骂虽然骂的是抑扬顿挫,文采斐然,但这场面的确难看了些。想着曹操估计一会儿才能过来,郭嘉心念一动,随后便穿过仆人走到了祢衡前。

    祢衡骂的尽兴,却也心有思量,他这骂可是要骂到引得曹操来见他,为他赔礼道歉才是。可这半天了还不见曹操匆匆赶来,心中愤恨更甚。突然见眼前来了一人,见他青衫锦履,一看就并非是仆人,还当是曹操终于派人来迎他入府。气呼呼哼了一声,他停下骂,冷冷的盯着郭嘉。

    “在下郭嘉,见过祢衡先生。这虽是秋意初至,但毕竟已经天寒了下来,先生还是快快请起,披上外袍,莫要着凉。”

    “呸!你算什么人,白词念赋之徒尔!今日,除非曹操亲自来见吾,休想让吾起身!”

    被虚啐了一口,郭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温声开口,一字一词都带着关心与体贴:“嘉知道先生的来意,只是先生的姿色实在是差了些,纵使在此褪去外袍,解开衣衫,袒胸露乳,主公也不会动心的,所以先生还是请回吧。”

    听得清楚声音的仆人们不由扑哧一笑。郭祭酒的损人之语,还是如此巧妙。

    “你说什么?!吾岂是在”

    “咦,莫非先生不是此意?”郭嘉望着听了他的话又怒又气的祢衡,脸上的惊奇完全不似作伪,“那先生何故如此穿着在此?”

    “自然是”

    “真的,嘉好心劝先生一句,先生之色想以色侍主着实困难了些。而且,主公生平之所好,皆是容貌绝艳之女子,尤其是曾嫁为人妇之人,而先生你……”

    “奉孝!”

    突是身后传来一声低呵,正说的兴起的郭嘉不甘不愿的停下,转头对沉着脸的曹操点头问候道:“明公。”

    曹操目光轻瞟了眼被郭嘉的话气的面红耳赤的祢衡,没理他,而是先看着郭嘉,眉头几皱,最终却只是道:“上车等着孤去。”

    “可是嘉还未与祢衡先生讲完……”

    曹操威胁道:“若是再胡言乱语,孤今日便不带你出去喝酒了。”

    对于郭嘉而言,没有比这更有力得威胁了。他遗憾的叹了口气,先上了曹操的马车。而后上了车便刻撩开窗帘,继续看着热闹。

    祢衡本是想,若是曹操肯出来亲自对他赔礼道歉,重礼相送,他还是肯勉强委屈留下的。可被郭嘉这么一说,他竟成了要来“以色侍主”的佞幸。他一读书人,深受孔孟之道,怎受到了这份侮辱。如今见曹操看向自己,心中也是打定,无论曹操说什么,自己都要好好折辱他一番,然后再潇洒离开。

    哪知这回,曹操再无了之前对他的客气敬意,只是看着他,冷冷道:“我曹孟德之处庙小,容不下先生经纬之才。荆州刘表乃王室宗亲,又广慕人才,先生之才与其恰好相配。改日,孤就将推荐信送到先生府上。现下,先生请自便吧。”说完,便再也不看坐在地上的祢衡,转身也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而去,郭嘉最后望到的是匆匆赶来的孔融连忙将外袍给祢衡披上,而后便放下了帘子转回头望向曹操。

    “荆州刘表,明公所替祢先生选的人,可当真不错。”

    “这都无所谓,别再让他留下烦孤就行了。”曹操一想到这祢衡就觉得头疼,如今终于送走了,也是轻松了许多,“本来孤敬他才气,想要用他。可此人太傲太狂,才气赶不上他的脾气万分,难堪大用。孤现在还得卖孔融几分面子,杀不得,只能赶快送走了。”

    不过,想到郭嘉之前的话将祢衡气成那样,曹操还是得承认内心是十分痛快的。结果,这一想就又想起郭嘉的话后面的内容,皱眉看向郭嘉:“何人告诉你,孤只爱曾为人妇的女子的?”

    “嘉猜的啊,否则,那邹氏……”

    “你明知孤留下邹氏,是为了什么。”

    “知道啦。嘉只是玩笑话而已。”

    说着话,郭嘉不时又掀开窗帘,看向窗外。街旁,夏花正在秋风中凋谢飘零,

    “这乱世女子,本就身似浮萍。杀与留,本,都由不得她们。”

    五日后,大军出征。司空府少了曹操,丁夫人又回了娘家,所以都是由卞氏来代为主事。卞氏为人温淑贤良,又细心周到,勤于处理府中之事,所以颇得府中人爱戴。而这日,一向事事认真处理的卞氏却合门谢客,吩咐谁都不可在今日打扰她。

    许都郊外,褪去华服身着朴素布衣的卞氏从简陋的马车上下来,走进了村落里的一家农舍。先和农舍主人道了安,而后走进后院,便看到了那坐在窗旁,素衣木簪一下一下踏着布机织布的女子。她轻叩了几下木门,而后款步而进,欠身行礼:

    “夫人。”

    第44章 第44章

    自卞氏一进院子,丁氏就已经发现了她,只是不想理她。只是此刻人已经走到自己身前,还客气的对自己行礼,丁氏也不好晾着她。脚松开,织布机嘎吱嘎吱的渐渐停住,她转头看着同样一身布衣,朴素十分的卞氏,皱眉语气冰冷道:

    “你来做什么?”

    卞氏抿抿唇,最终还是抬眸直望向卞氏带着冷意的双目,语气温柔却满怀坚定:

    “妾身此来,是想当一说客。”

    丁氏冷笑一声,嘲声道:“曹阿瞒让你来的?”

    “不是,是妾身擅作主张……”

    “哦?”听卞氏如此说,丁氏一挑柳眉,似是觉得卞氏的话十分有趣,“若是如此,你擅作主

    张,就不怕曹阿瞒以后知道了,以为你是来故意气我让我莫回府的?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让曹阿瞒休了我,你是最受益的人,无论你做什么,都能被解读出来千般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