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装着药材的包裹交给义士,刘备目送着他们没有危险的回到了彭城中,才转身离开。月色未照到的暗处,张飞正牵马在等着他。

    “大哥,其实你不该来的。”

    回营的路上,张飞突然道。

    刘备却是不在意的摇摇头,他浅笑温和道:“虽然我们与曹公道义不合,但至少郭祭酒与我们此时站在同一立场,本就该互为帮助。更何况,只要能让百姓早得救一日,备都愿意去做。”

    张飞深深望了一眼人在月色下柔和了棱角的面容,无言再答。其实他之前已经劝过刘备很多次,不必更不该听郭嘉的话,但刘备终归放不下城中百姓,纵使他知道或许会有问题,他也不怕不惧。

    大哥,真是傻人啊。

    不过,正是因为这份傻,自己才会哪怕奔波流离也要追随于他吧。

    这么想,张飞心中的不安也渐渐压了下去。

    有什么问题,由他来扫清就足够了。

    世道再乱,只要有刘备这样的人傻人在,就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哦?刘备回来了?”此刻,郭嘉正坐在帐里闲适的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竹简,却明显心不在焉。

    “嗯。”乾玖立在郭嘉案旁,看郭嘉懒散的样子微微皱眉,“你这病再不好,怕是这五千人都要成刘备的人了。”

    自打他染上“瘟疫”之后,他就谨遵医嘱鲜少出帐吹风,军中的杂事都交给刘备打理,所以由外人来看,这支军队和他郭嘉并没有什么关系,反而刘备才是真正统兵主帅之人。

    但那也只是外人看来而已,统军的符旗都在他这里,而且这五千人都是曹军的老兵,哪是那么容易易主的。

    “这不挺好的吗,刘备想管,就让他能者多劳好了。

    反正,这统兵的身份,可不仅是好听的。”

    天微微亮,彭城的驻所里,高顺的副将猛的从床榻上坐起身。

    他做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梦。

    梦的内容与他毫无关系,却与他的首领有关。当看到那抹青影染血的一刻,他猛的起身,只是人最后那嗜杀而又残酷的笑容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散。

    抹去额上的冷汗,他起身下了榻。

    因是睡得并不安稳,他身上的中衣皱皱巴巴的敞着,些许黑色的印记若隐若现。

    那是一只奇丑无比的蜘蛛,刺在人的腹部。

    如骨附蛆。

    他怔怔地望着那块印记许久,突是面上神色一凛,将中衣拉紧,而后穿衣束袖披甲,掩住一切。

    为了达到目的,定会有人活在暗处。

    等他匆匆赶到城楼下时,击鼓之声才刚刚响起。

    高顺急军突袭,完全没有给曹军一丝准备的机会。

    平原之上,陷阵之营,战无不克。

    在短兵相接,金戈铁马的战场上,这支追随吕布驰骋天下的军队,所显得风华,无人可挡。

    隔着薄薄的一展屏风,震天的厮杀声如雷在耳。刀剑锋刃,鲜血从颈部喷洒而出,啪的在屏风

    上的腊冬绽开几朵腊梅。

    一旁茶水烧的滋滋作响。

    “玄德公,别站着啊。”郭嘉笑着向执剑而立的刘备招招手,“来,帮嘉倒杯热茶。”

    刘备闻声回头,望着郭嘉轻松地笑容,握剑的手几松几紧,仍是不敢放下。

    隔一屏风,便是强敌在侧。

    死生之地,莫过于此刻。

    他不知郭嘉为何如此冷静,但他不可能放下手中之剑。

    他已打定好主意,屏风一倒,便护着郭嘉杀出去。

    见人不打算为自己倒茶,郭嘉只能轻叹口气,慢吞吞的自己站起身走到烧着茶的暖炉前。

    刚握住壶把,变故突生。一柄利剑破屏插来,正对郭嘉眉心。

    刘备几乎是下意识的便举剑来挡,而郭嘉望着近在咫尺的锋刃,只是笑笑,继续为自己的倒着茶。

    “别怕,无事。”重新坐回去,郭嘉反而安慰起了刘备。

    刘备望着青衫人仍旧平静如水的面容,一丝复杂掠过眸中。

    然而现实没有留给刘备思考的时间,危机仍旧迫在眉睫。屏风之外,敌军越来越多,己方的兵士逐渐再也挡不住,鲜血的气息满盈帐中,那展屏风之上,腊梅早已绽满山岭。

    秋日之季,夏日暑气未去,刘备却已全身发凉,眉间却仍写满坚毅。

    握剑的手逐渐收紧。

    一声巨响,屏风咣当倒下,刘备举剑而起。

    郭嘉端杯品了口温茶。

    变故不过一瞬。

    刘备只觉黑影迅如急雷掠过眼前,片刻之后,眼前的敌人皆已暴毙而死。只余一身黑衣的两人,跪在郭嘉面前,垂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