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曹操特意吩咐过,无论郭祭酒睡到什么时辰,都不许吵醒他,所以当郭嘉一觉自然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换去带着酒气和污渍的衣物,又在屋内用完对他而言的“早膳”,郭嘉不必去和曹操道别,就可以径直去司空府门口坐上马车回府了。

    路过庭院时,郭嘉脚步微顿,因为他看到前面的亭子中,有一位梳着妇人头的女子正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几名丫鬟。虽然曹操对府中妻子小妾并没有多少限制,但总归一般在后院之外,不该有已为妇人的女子在这里,这就连郭嘉这个视礼法为无物的都知道,这是不合礼数的。

    这时,女子已经亲自带着丫鬟迎了过来,郭嘉一眼便认出来,此女子是曹操最近刚扶正的正妻,卞氏。

    她微微一福行了个礼,朱唇轻启,声音悦耳如莺啼:

    “郭先生,这时节府中秋菊正美,先生可有兴致移步凤仪亭一观?”

    “夫人恕罪,嘉久经战场,实在是无了赏花之情。倒是这亭子,古朴别致,值得一观,只可惜嘉今日有要事,要先行一步了。”

    “公事为重,是妾身失礼了,先生慢走。”

    卞氏又微微一福,目送郭嘉的身影渐远消失。

    “夫人,那明明是凌霄亭啊。”丫鬟这时,才耐不住疑惑道。

    卞氏莞尔一笑,不答,转身带着丫鬟们离开。

    第63章 第63章

    旭日初升,浮云染金,菊色渐浓,碧叶新露,晨雀停在轩窗边,叽叽喳喳的鸣叫着。

    突然,屋内“啪啦”一声,惊得雀立刻展翅而起急飞过屋檐,划起的风掠的蜡刚燃尽的宫灯摇曳不止。

    “娘娘,您慢着点,小心身体。”华丽的宫殿内,一名小黄门正打扫着刚刚因女子心情不定不小心打碎的玉杯,宫女们则小心翼翼的跟在华服女子身旁,倒不怕毁了东西,就怕伤了她。

    细而观之,华服女子实际上仅是为二八年华的少女,纵使戴的玉钗金簪,画的浓眉朱唇,也掩不住这之后独属于少女的青涩。经过宫女苦苦相劝,再加上她穿着厚重的宫装实在是又热又累,终于又坐回了软垫上。但仍是秀美紧蹙,樱唇轻抿,说不出的烦忧愁思,亦是道不尽的风情。

    她便是这后宫中,最得宠的妃子,董承的女儿,董贵妃。

    “去看看,国舅爷怎么还不来?”

    “娘娘,您别急,先喝杯清茶歇歇。这个时辰前朝应当刚刚散,国舅爷收到娘娘的信,一下朝就会过来的。”宫女劝道。另一名宫女连忙有眼力见的端上一杯温热的茶,董妃草草品了一口,就放到一边,秀美仍旧轻蹙如川。

    这时,宫外传来声音,董妃一下站起来,刚想往外走,董承已经大步流星的掀起珠帘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父亲!”

    “等等。”董承抬手止住董妃,厉色扫了一圈屋内的一干宫女。董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挥手让宫女们退出去。直到屋中只剩下父女二人,董承满面厉容才稍见舒缓。他坐到董妃旁,慈爱道:

    “娘娘匆匆传信唤微臣来,不知是有何时?”

    “父亲。”董妃娇声唤道,全然是小女儿的和软,“这里又没有旁人,你不必如此生分。”

    董承听董妃这样说,又见女儿一如既往的依赖自己,眼中柔光更甚。他轻揉揉董妃的头,道:“好,那你唤为父来,是有何事?”

    董妃刚松了些的秀美又紧蹙起来。她紧咬着唇,先将外袍褪下,又手伸向腰带褪去外衣。没有的衣服的遮挡,一眼望去,她的腹部竟然微微隆起。

    董承大惊,亦是大喜:“这是……”

    “父亲。”董妃的声音轻如细蚊,唯恐别人听见,“我怀上龙子了。”

    郭嘉刚下马车,一抹倩影映入眼帘。

    “少爷,回家了。”

    望见夕雾的笑靥如花,郭嘉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了许多。他一边和夕雾一起走进府中,一边笑着打趣道:“府中的人不是唤嘉先生,就称嘉为老爷,只有你,这么多年还改不了口。”

    夕雾微笑道:“对阿雾而言,少爷就是少爷,和岁月变迁毫无瓜葛。”

    “你这丫头啊。”郭嘉笑道。自打彭城的事传回来,这府中大部分下人见了他都目不敢触,也唯独夕雾还能和他闲了说笑几句。

    到了书房门口,夕雾就离开去做其他的事了,郭嘉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屋中竹简乱七八糟散了一地,和他昨日离开时一模一样。府中倒不是冷清到没有仆人收拾,而是这书房是郭嘉明令禁止的禁地,就算再乱,也没有人可以进来碰任何一物。

    郭嘉坐到榻上,翻开昨日倒盖在案上的竹简,上面是?蛸昨日送来的消息。对于究竟是谁下毒之事,?蛸仍旧一无所知,调查毫无进展。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凌霄不可,皆因凤仪替之。卞夫人如此说,是特意提醒他,莫要犯了和董卓一样的错误。

    美水,最为致命。

    原是在某些人心中,他竟能堪比董卓,也是颇让他为啼笑皆非。

    突然这时,传来叩门声。郭嘉皱眉,刚想让下人退下,屋外已传来柔声:

    “夫君,妾身进来了?”

    郭嘉神色微顿,便如常应声道:“进来吧。”

    曹氏也未想到,郭嘉今日竟准了她入书房。心中惊疑不定,她还是推开门走了进来。为了不将手中碗里的药洒出来,她走的极慢,极慢,以暗地里平复她愈发加快的心跳。

    她的直觉告诉她郭嘉今日有哪里不对劲,她的理智却让她径直走到郭嘉面前,绝无畏惧。

    “夫君,先歇歇把药喝了吧。”

    恰到好处的时机盖住竹简,曹氏无法看清上面的内容,又见郭嘉回过头来,立马收回目光。郭嘉到好似没在意一般,接过药碗。看到纯黑的药汁一点点靠近郭嘉的双唇,曹氏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升起来,提到了嗓子眼。

    “呵呵。”就在药汁差一步就要被饮入口中时,郭嘉突然望着它,轻笑了一声。

    “夫君……为何发笑?”

    郭嘉却已将药碗放回案上,轻唤一声伸手一把揽住曹氏的腰将人抱入怀中。曹氏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突然立刻反应过来,有些僵硬呆在郭嘉怀中,仰头望着郭嘉面含微笑的面庞,强笑道:“夫君,你先把药喝了,再……”

    “夫人,这药太苦了。”郭嘉缓缓道,声音低沉而亲昵。他端起碗,却是送到曹氏唇边“不如,这碗,夫人先替为夫喝了可好?”

    “夫君,这……这药材金贵,不是任你胡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