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的命。

    建安五年十月,大军班师。十一月,军至许都,凯旋归朝。此时已将是深冬时节,再往后,天气只会愈发寒冷,加之官渡大战过后,粮草已是不济,兵马也须休整,常年奔波征战四方的将士终于能在家与家人团圆,和和美美的跨一回年关,待到明年开春后,再图兵戈之事。

    而时隔将近一年回到家中的郭嘉,却是被眼前这粉雕玉砌的小娃娃惊得愣住了神。

    “小少爷本是九月的时候就出生了,只是那时少爷尚在战场,所以就一直没有机会将这喜事告予少爷。”夕雾见郭嘉这模样,一面忍着笑,一面为郭嘉解释,“不过有孕一事,少爷早就知道,算着日子,怕是早知小少爷出生一事了吧。”

    没机会将此消息传到官渡,郭嘉倒是理解。官渡一役,情势危急,事事以军报为先,若是每家都可借传达军报要事的渠道递送家书,那怕是早就全乱了套。可这早知这孩子出生,郭嘉却是当真没有,直到这回了许都,陡然见到这两个多月大的孩子,方才想起此事。

    他可真不是个好父亲。

    “曹氏呢?”郭嘉问道,虽然他几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难产而亡。”说起这个女人,连夕雾声音也不禁冷了冷。下一秒却想起什么,抬眼看到郭嘉眼中望向孩子的愧疚,连忙安慰道,“少爷放心,小少爷这几个月过得很好。这位乳娘是卞夫人请来的,经验丰富,而且卞夫人与唐夫人也时常来府中照料,不会委屈了小少爷。”

    “奉孝这是说什么呢?”这时,身后传来声音。郭嘉与夕雾回头一看,原是曹操。看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分明是刚回了府没多久,就急急赶来。

    “明公,”郭嘉颔首全当作礼,“怎这个时辰来嘉这里了?”

    “孤刚一回府,就听说了奉孝喜得麟儿一事。”曹操笑着说道,“又听说这孩子尚未取名,就赶快过来抢个先机。奉孝的孩子,必须孤来取名。”

    “明公这是连嘉这个做父亲的先机都要抢了。”郭嘉笑叹,好奇道,“那不知以明公之文采,想为嘉的儿子取以何名?”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韩侯受命,王亲命之。”曹操出口便缓缓吟道,一看是来的路上已有了想法,“奉孝以为,这‘奕’字如何?”

    “缵戎祖考,无废朕命。?o不庭方,以佐戎辟……明公这是嫌嘉为明公卖命不够,还拉上嘉的儿子当那夙夜匪解的韩侯啊。”郭嘉半开玩笑道,“嘉还是趁早隐居,免得这孩子将来怪嘉。”

    “都是当父亲的人了,还尽说这玩笑话。”曹操笑着摇摇头。他走到乳娘面前,颇有兴趣的想逗逗这孩子。两个月大的婴儿,脸都还皱皱巴巴的,但已经看得清东西,一看见曹操,不知怎得,“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乳娘连忙告了罪开始哄孩子,留下曹操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把刚伸出去准备逗孩子的手又收了回来。

    “看来主公不得奕儿喜欢啊。”郭嘉边笑着曹操,边走到乳娘面前,刚要开口哄几句。哪知这孩子,看到眼前换了人,从曹操变成郭嘉,竟哭得更凶了,吓得夕雾连忙把郭嘉推开,和乳娘开始软言软语的哄了起来。

    郭嘉只能比曹操更为尴尬的站在旁边,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更不得孩子喜欢。

    “明公,不如嘉与你移步前厅,先谈正事?”

    “……孤正有此意。”

    冀州邺城,大将军袁府

    “咳咳,咳咳!”强忍住喉头的血腥气,袁绍强撑着挺直腰背坐在案后,问堂下众人道,“军掾清点完毕,此役我军伤亡损失了几何?”

    堂中诸幕僚面面相觑,你推我躲,到最后,坐在上首的郭图不得已,只得强当这出头鸟,回道:“启禀主公,我军亡近八万人,伤者不计其数,战马五千匹,辎重粮草……”

    “砰”的一声,袁绍狠狠锤在案上发出巨响,郭图连忙停住,不敢再往下说。

    袁绍眉头已紧皱如川,不得不用尽全力硬忍住心中怒火,这才堪堪维持住往日里的宽雅之态:“冀中诸郡,情势如何?”

    这个问题倒是好答,座下逄纪忙道:“州中诸君闻主公归来,都已纷纷上表以示臣服。现下州中情势稳定,主公大可安心。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那田丰闻主公惜败于曹操,竟在狱中拊掌大笑,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他出征前所言得重,主公必要重用于他。”

    “好个田丰!”袁绍拍案大怒,“孤大败而归,他却拊掌大笑。在他眼里,只有他的功名利禄,何曾有为人臣子的忠诚?!这样的人,还奢望孤会重用他,痴心妄想!来人,诉诉传孤命令,速速杀之!”

    众人大栗。辛评连忙起身,想要为田丰求情道:“主公,新逢败战。此时杀人于人心……”

    “正是为了人心,孤才要杀了田丰!否则这冀州心怀鬼胎之人,还真以为孤不会杀人了!”袁绍厉声道。他本就身体不适,为了正事才在这里强撑,可听到的却又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眼下,他看着堂中这帮谋臣,就觉得烦躁不堪,“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都退下。”

    众谋臣交换了下眼神,心知对田丰已然无回天之力,只得各自起身,行礼告退。

    “对了,正男,把尚儿给孤喊来。”

    “诺。”

    出了府门,众人三三两两散开,郭图凑到辛评身旁,小声道:“仲治,你以为主公一会儿叫袁尚前去,所为何事?”

    辛评扫了他一眼,道:“主公偏爱尚公子,已是众所周知之事。你不是与尚公子同心同德吗?这件事,过后你去问公子就是。”

    郭图恼道:“你明知图当日为何举荐袁尚押运那批粮草,还不是知道曹操要来烧粮,方才”

    “是!是!你是为了让尚公子失了主公的器重,故意向曹营透露那匹粮的线索,为大公子铺路。可你与大公子筹划此事之前,为何不先与我说?!那曹操是外敌,大公子与尚公子之争无非内患,外敌当前,你们却全想着内里争斗,如今导致如此大败,你担当的起吗?!”

    面对辛评的指责,郭图一句话都无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听完,方才好言继续道:“好了好了,无论如何,官渡已经过去,我们要看的是现下。仲治,主公现下对袁尚的宠爱你我都看在眼里,连带着与袁尚为伍阴怀废长立幼之心的逄纪与审配,主公都对他们言听计从。你看,今日田丰……”郭图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田丰,正是你我前车之鉴啊。”

    辛评脚步猛得一停,看向郭图:“公则,你究竟是何意?”

    郭图露出一满含深意的微笑:“仲治,主公现在虽然偏爱袁尚,但毕竟还未正式立嗣。长幼有序,大公子就算被过继,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此次大战过后,主公身体一直不好,倘若这身体不好的再快一些……”

    “荒唐!”辛评厉喝一声,“郭公则,出于同僚之谊,今日你所说的所有话评暂为你保密。但你若还心怀不轨,评保证立刻让你步田丰之后尘!”说完,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冥顽不灵。”郭图暗骂道。这辛评什么都好,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他又不是想要颠覆河北袁家,只是想让这父子交替再快一些。到时候,袁谭掌握大权,他与辛评作为谋臣,岂非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哪还用像如今这般,受逄纪审配欺压,还在主公面前出处提心吊胆。

    他辛仲治没这个胆子,可他郭图有。正好,将来功成之日,还少了个人与他分羹。

    郭图甩甩袖子,转身向袁谭常去的酒肆走去。他相信,素来心怀筹谋的大公子,会比辛评,更愿意听听他的打算。

    第97章 第97章 第9 7章

    建安六年春,三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天象有异,天子罢朝素服,三公乞骸骨谢罪,天子留之,三公再辞,天子复留之,几次三番,方才全了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