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愣了一下,随即也认真的点点头:“是挺没趣的。”

    “我年轻的时候,和公瑾一起打下江东才叫痛快。”孙策缓缓说道,不知是在说给郭嘉,还是在自言自语,“虽然得防着袁公路,每天还得面对一堆敌人,但就是痛快!来了敌人,打就是了,碰到志趣相投的,三杯两杯就能成了朋友。今天输了,明天再打就是了。简单痛快,恩仇随心,哪用管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事。”

    说到这,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探了探,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把酒带出来。

    怎么就不记得带上一壶呢?他悔道。

    “所以才说你当不了一方之主啊。”这时,郭嘉开口道,“治理天下哪是靠着自己的喜好脾气能做得到啊。打仗的时候可以意气相投,生死相赴,等不打仗了,不还是得去建什么复杂的礼仪制度,搞什么刑法律令,喜欢也不敢喜欢,讨厌也不能说讨厌……啧,真是越说越没趣了。”

    火烧的越来越大了,似乎在江的这边也能感受到那炙热的温度。

    “郭奉孝你这个人啊,又阴险又狡诈,害得江东输的那么惨,还害得公瑾差点没命,要隔平常,我不把你大卸八块就不错了。可我偏偏还不怎么讨厌你,或许是因为……现在这个结果,或许也不错。仲谋比我更适合管理江东,只要公瑾的病能好起来,天大地大,和他纵横江湖,不问帝业,只谈侠义,这辈子也足够了。”

    “喂喂,有件事我真的想说很久了!”郭嘉忍不住反驳道,“别的事我都认了,但你孙伯符的事……当年我没提醒你那马有问题?明知道有问题还去找死的人是谁?我好不容易良心大发一会结果你不领情,能怪我了?”

    听郭嘉那件时,孙策脸上一僵:“哈哈,那不是……嘛,就是,都过去了对吧。”

    郭嘉冷哼一声,不予作答。

    这要是在帐里,喝杯酒就足够掩饰孙策此时的尴尬了,可偏偏这江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酒。又一次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捎壶酒出来,孙策在身上找了半天,终于不知从哪摸出两个杯子来。

    “有酒了?”郭嘉其实从刚才起也觉得少点什么,想了半天,美酒配清风,少的正是酒了。

    “有杯子。”

    “……有杯无酒,还不如没有。”

    孙策也觉得棘手,可这凭空的又不可能变出壶酒出来。他看着被火光染红的江面,突然灵光一现,左手右手一手拿一个杯子,各呈了杯江水。

    “天酿地藏,这算是眼下最好的酒了吧。”

    对于孙策这奇思妙想,郭嘉盯着孙策手中的杯子呆呆的看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边抱怨着边起身接过杯子。然而,许是醉意尚存的缘故,他还真从这方寸间闻到了醇香之气,当即也不再心有嫌弃。

    “不过,喝你这天下最好的酒,总得有点缘由吧。”

    “嗯……”孙策歪头想了片刻,突然道,“不如祝天下再无英雄。”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郭嘉反问道。见孙策点头,不由大笑,与人对着大江,高举酒杯,“好!就愿此天下,再无英雄!”

    渐渐转急的风染着江上的暖意,呼啸地吹起郭嘉和孙策散乱的发丝与衣衫,又将两人带着醉意的笑声送出好远。不知何时,江上渐渐笼起了一层白雾,隔着雾看过去,对岸的火光似乎也显得温柔了许多。不似烈火,更似初升的旭日。

    两个杯子一前一后被扔入江中。江上溅起两个不大不小的水花,但很快就被抚平。

    只余滚滚江水,东流而逝,不舍昼夜。

    “这天下,该太平了。”

    第149章 第149章

    建安十六年三月,江东孙权罢兵称臣,卑辞奉章,上请罪书及扬、交二州印绶。上感其诚意,又惜其父孙坚乃汉室忠臣,有讨董勤王之功,固不忍加责,交还二州印绶,封孙权为吴侯,领二州州牧,督兵粮诸事,抚怀边民,昭示王恩。封孙权兄孙策为县侯,赐居皇都,携家眷与大军一同归朝。

    同月,诏并十四州为九州,复牧复监一职,禄二千石,监察各州,协佐州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路。这一次,大军行军速度远比往日要慢许多,每逢风雨也会暂缓行程,甚至有时行军半日便会驻营休整。究其缘由,一是因为天下战势基本已定,许都又有荀彧坐镇,大军晚回些日子也无伤大雅,二则是因为军中许多士兵或是染病未愈,或是伤口未愈,所以行军也就慢了下来。天下终于要太平了,这样做,至少能让那些在黑夜中浴血奋战的将士中,少一些人倒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这一日便是如此。三个时辰后,大军停止行军,在原地安营扎寨。将基本的事情吩咐下去后,曹操来到了郭嘉的帐子。

    “嘉见这附近都是旷野,外面又春光正好,不如嘉与明公今日去打猎如何?”

    “怎么突然想去打猎了?”曹操走到郭嘉身后,边问边顺手接替郭嘉梳理头发。比起郭嘉方才的笨拙,曹操就轻车熟路的多,几下就把郭嘉缠在一起的几处发尾疏开,又用布带帮人将青丝高高束起。

    “嘉先前被明公硬拽着练骑射练了那么久,本以为这次南下能用上,结果现在都要回去了,还没碰到一次机会。”见头发已经绑好,郭嘉转过身道,“总得让嘉学以致用,好好大展雄风一回才是。”

    望着人眸中闪烁的光点,曹操对郭嘉骑射的真实评价硬生生的就卡在了喉咙里。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让想去打猎的将士都去。这段时间连日行军,孤估计他们也早闷坏了。”

    “那好啊。明公不如再下个命令,比如猎得猎物最多者会有赏赐之类的?”

    “这是自然的。”曹操应道。接着,他见郭嘉已是跃跃欲试,不忘叮嘱道,“打猎的时候,你和孤一起,不许擅自自己跑开。”

    “啊……”郭嘉瞬间失望了起来,小声嘟囔道,“这还有什么意思……”

    曹操挑眉:“奉孝你说什么?”

    “没有!嘉说和明公一起一定很有意思!”郭嘉连忙改口。他可真怕曹操再细琢磨会儿,就会因为安全的缘故最后决定不带他去。比起那个悲惨的结果,现在已经很好了,他要知足常乐,嗯。

    就在郭嘉努力自我宽慰时,曹操又说道:“孤知道你不愿意。这样,等回了邺城,孤再亲自教你几个月,再带你去城郊野猎。现在……孤不仅得保证你的安全,也得保证其他将士的安全。”言下之意,就是说郭嘉骑射实在是技艺堪忧,没曹操盯着,不仅会伤到自己,还很可能误伤几个无辜群众。

    “……”

    “还是奉孝在想那猎得猎物最多的奖赏?”曹操强忍笑意,努力一本正经的继续道,“放心,独给你的那份孤早就准备好了,只要你有一箭命中猎物,哪怕猎物没死,孤也给你,好不好?”

    郭嘉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人的衣襟,嗔怒道:“你故意的?”

    “生气了?”

    郭嘉果断呲牙,以示自己的确正处在超凶的炸毛状态。

    曹操亦果断轻啄了下人近在咫尺的双唇,眯起的凤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现在气不气了?”

    “嘉是会被美色所惑的人吗?”然而郭嘉这话说的显然底气不足,连抓着人衣襟的手都不自觉间松了开来。

    曹操自然瞬间就看出人的心虚,不由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听在耳中,抓得郭嘉心更痒了。

    “那嘉先去选马了。”在帐中气氛变得更微妙之外,郭嘉果断的采取了走为上计之策。他真害怕再在帐中呆一会儿,比起去追那些猎物,他就会改变主意,把今日余下的几个时辰都交代到在榻上猎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