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之怒下,纵是孔桂也不由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冷,却也同时暗自放心下来。其实,他今夜一直在细心提防曹操与郭嘉演戏的可能。倘若曹操直接重罚了郭嘉,他会心存疑虑,因为曹操与郭嘉之间的多年的信任不可能仅凭这一事土崩瓦解。反倒是曹操的压抑着怒气的处处留情,郭嘉知道被曹操怀疑之后的心灰意冷,更符合他先前搜集到的情报。

    “叔林。”

    听到曹操唤他,孔桂连忙回过神,低头道:“臣在。”

    “你可有心今后在邺城任职?”

    孔桂一愣,随即立刻跪倒在地:“若能有幸留在邺城为丞相办事,桂一定衔草结环,殒命以报。”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这蟏蛸,孤也交给你了。”曹操把玉佩扔到孔桂面前,“还有,帮孤拟份奏折送到许都,冀州牧复监郭嘉,因私废公,擅离职守,奏请去爵免官,以示公心。”

    “丞相,这会不会……”

    “嗯?”

    孔桂立刻噤声,将蟏蛸的玉佩捡起,再拜叩首:“臣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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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帷帐深处,一个女子跪坐在铜镜前。在她长长的衣摆上,绣的是彰显她尊贵无比的身份的彩凤祥云。她用指甲沾着胭脂将眼尾高高挑起,又拿起玉梳将鬓边的碎发齐整的梳起,最后从匣中拿出一根凤簪,交给婢女,由婢女为她插到高高的发髻上。

    她静静的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雍容尊贵,倾国倾城,一颦一笑举止有度,堪为天下女子表率。但只有细看,才能发现她眼角细微的皱纹,和藏在乌黑的发丝间的白发。在这华贵的衣袍与精美的妆容下,是一个周旋在明枪暗箭间的女子,正和这个王朝一样,逐渐老去。

    这时,一个婢女走了上来,为她奉上一根金簪。她用涂着蔻丹的指甲沿着侧面的缝隙将金簪打开,取出上面的纸条,看完上面寥寥几字后,将纸条扔到了一旁的香炉中。

    “陛下现在何处?”

    “回禀殿下,陛下正在清宴台与……”婢女顿了顿,打量了下伏后的脸色,才继续道,“与曹小姐下棋。”

    “看来,陛下真的很喜欢曹小姐,这样也好。”她用小指沾了沾,将胭脂涂到双唇上。微微一笑,镜中女子笑靥如花,“来,扶孤起来。”

    婢女忙小心的扶着伏后站起身,喜道:“殿下终于想开了,不和陛下赌气了。殿下放心,无论是谁,在陛下心中最重要的一定都是殿下。”

    伏后缓缓的向前走着,头上的步摇一步一晃:“孤更希望,在陛下心中最重要的是大汉的江山。如此,已此生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真的不想剧透,但我十分害怕你们怒而弃文x,所以还是要直播一下幕后实际的剧情。

    郭嘉:“铁钳上有倒刺,藤鞭拿盐水浸过,黥劓用的刀刺都是最锋利的。这里的东西,嘉当初都是专门找家中世为酷吏的人设计的,走上一遭,死不了人,该说的话也都全说了。丞相想先对嘉试哪一种?(苦肉计,苦肉计懂得伐!明公这不动点血骗不了人的真的,嘉对你的演技毫无信心。)”

    曹操:“郭奉孝,你认为孤真的不会动你吗?(你说对谁的演技没信心?身体刚好点折腾什么!)”

    郭嘉:“不。丞相没有谁舍不下,嘉清楚的很。(所以就这一次没关系的!大局为重啊明公,嘉对自己的演技没信心还不行吗)”

    曹操:(……苦肉计是吧)

    郭嘉:(????明公你怎么了你别吓嘉)

    曹操:(被你气的头疼!)

    郭嘉:(qaq)

    所以,所以,这不是在离婚,请相信我!

    第158章 第158章

    荒野幽晦,此夜无月。

    这样的夜晚对于普通人而言,一切都已会被如墨一般漆黑的夜色吞噬,不知西北东南,但闻鬼哭狐鸣。但于他而言,这却是最佳的保护色,让他能蛰伏在路旁的草丛中,犹如趴在密密麻麻的蛛网上的蜘蛛,静候猎物的到来。

    今晚一定能完成任务。

    他这样默默想到。在这次任务之前,他从未用过“一定”之类的词语,因为这句话出现时,已然暗示着他没有百分之百的底气完成任务。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今夜之前,他已经失手了好几次。

    第一次,他轻而易举的杀掉了猎物身边所有的护卫,马车中却空无一人。第二次,他再三确认了唯一可能逃往的方向,在掀开车帘看到车中仍是空空如也时,立即判断猎物是故技重施。直到追出三里之外后,他才猛然想起,那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比马车外护卫的人数,多了一个。

    之前,他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但他并不对这几次的失败感到意外。要抓到一个比猎人更清楚捕猎方法的猎物,向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那猎物虽然智谋过人,却羸弱的很,一次又一次的袭击,就可以一点一点磨掉猎物的理智,让猎物疲于奔命,乏于计算,这才能露出破绽,让他一击必杀。

    他很冷静,也很有自知之明,更有超乎寻常人的耐心。

    风掠过草丛,带来一阵寒意,他这才猛然发现,一向训练有素的自己在刚才居然走神了。这,或许是因为连续多天的追捕让他精神不济,又或许是因为在这次任务之前,他从未想过更不敢想过和这个他要抓回去的猎物为敌。

    那时,他还会尊称其为——先生。

    就快要到了。他心中估算着时间。而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一刹那,远处的确传来了辘辘的车轮声,印证了他的想法。

    他将身体趴的更低,渐渐握紧匕柄。

    先生,你不可能再逃掉了。

    在马车驶到他面前的一刹,他猛地腾空而起,一刀抹过车夫的脖子。紧接着将缰绳割断,失去桎梏的马惊慌失措的跑走逃命,马车则重重向前摔倒,借着这股力,他又快又准的将躲闪不及的人从车中揪出,用短匕抵上人的喉咙。而这时,车夫甚至还没有断气,还能清楚地听见不远处马的逃命声。

    干净利落,一击必杀。

    确认过附近再无其他护卫后,他转头看向终于抓住的猎物。这个人垂着头,半阖着双眼,看上去了无生气。看来他的计策是有用的,连日的疲于奔命,果然早已消磨掉了这个人大部分的精力。不过让他没有意料到的是,衣衫之下这个人身上发烫的温度。显然,这个人很早就病了,而且已经拖了好几天,让原本的小病恶化到了十分糟糕的地步。

    他接到的命令是活捉,所以为了能活着将其带回邺城,他恐怕得先去一趟医馆。但很快,他又警惕起来。不得不去的医馆……会不会又是一步算计。

    不得不为,就会生出变数。生出变数,就能让这个人抓住机会,绝处逢生。

    “先生,”思虑再三,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可行的方法,“以先生现在的身体,就算不回邺城,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乖乖和我回去。主公素来器重先生,只要先生主动向主公请罪,一切都可大事化小。”

    “……不。”这个人的声音又干又哑,完全听不出昔日的清朗,“就算是死,我也不回去。”

    听到这个回答,他心中暗暗叹口气,在人颈后高高举起手。既然说服不成,那他只能先将猎物打晕,带到医馆后再让大夫开些使人昏睡的药。这样,就算人再有千般算计,也不可能有用武之地了。

    “不过,你还是太大意了。”就在他手刀砍下去的最后一秒,人干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就算我不和你回去,我也死不了的。对吧,孙伯符?”

    “啧。为什么我回回遇到你,你都是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这是得罪了多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