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欣媛这个人,也难怪以前没人把她和东北人联系在一起,身材娇小,玲珑可爱,属于甜美那一卦的。素昔站在她面前,整整高出一头还要多,显得特别的……爷们?

    不过今天“爷们”兴致不佳,吃饭的时候眉间总有阴郁若隐若现,挥不去散不开的,让常欣媛好生奇怪。

    “你不会还在为网上的流言蜚语烦心吧?”常欣媛夹了片毛肚,“那纯粹庸人自扰了。没必要,你看我,从出道到现在,就没人说过我一句好话。‘金主’都快有上百个版本了,还有人说八十多岁的包养了我。你说说,八十几岁了,包养我能干什么?那一树梨花也没能力压海棠了!”

    素昔被她逗笑了,常欣媛继续:“我知道,估计你也在猜我身后的金主是谁,只不过好面子,没当面问我罢了。”

    这还真说错了,素昔对于旁人的八卦向来不感兴趣。对于素昔而言,仅仅是活好自己就已经用尽全力了,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秘密。但常欣媛却倾诉欲爆棚,拉开了话匣子。

    “我出道那个选秀节目你听过吧,当年有多火。但凡名次靠得上前排的,都签了20年的经纪合约。经纪公司玩的就是概率,一百个人里火一个就够了。我们那一批人,有能耐找到下家的赔了违约金跳槽了,家里有矿的继承家业去了……但绝大多数人都像我一样,不温不火,专业炮灰。”

    素昔不懂娱乐圈的这些勾勾缠缠,但多少听说过经纪公司吸血的故事。

    “我要真有靠谱金主,早违约了,还用在这浪费青春?公司给什么项目就得赶紧接,犹豫一下都容易被雪藏。没有通稿,没有水军,绝大多数时候就是给公司想捧的人当陪衬。好不容易这次在你的帮助下翻了身,有了点真实流量,我一个女孩子被做成搞笑表情包,竟然都变成命运的恩赐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社会蛋糕就这么大,风险和收益永远并存。当年这群年轻人签约时有多志气昂扬,到如今就有多落寞。常欣媛看似资源多,阵阵不落,但实际作用就是做陪衬,引雷,顶锅,挨骂,吸引眼球,为其他艺人保驾护航。

    知名度是有了,可红黑算不得真的红。想洗干净,已经很难了。

    “后悔进这个圈么?”素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头没尾问这么一句,像是在问常欣媛,也像是在问自己。

    “不后悔。在这个圈子里,我是最底层,任人欺负,收入也被盘剥得不剩什么了。可比起其他行业,娱乐圈仍然是来钱最快的地方。我缺钱,赚钱就行。”

    直到这句话,才真正勾起了素昔的好奇心。

    “你怎么这么缺钱?”

    “呵,身后有个无底洞,没办法。”常欣媛说这段话的时候轻描淡写,眼底都看不出有一丝波澜,“我妈不知道怎么鬼迷了心窍,非法集资又被骗了,人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爸就一酒蒙子,一天到晚的喝,家里事一概不管。十年了,我不停接戏接活动,我承认我没天分没灵气,可怎么办呢?我得赚钱啊。”

    常欣媛应是压抑太久了,瘫在位子上一点一点讲述着这些年吃过的苦。住过公司安排的地下室宿舍,在各种节目里扮演白莲花,衬托多少后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新人崛起然后踩在她头上……

    常欣媛平静极了,像在讲述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故事。说不上来有多悲惨,但压抑得人近乎喘不上起来。每每到了有一点起伏时,又回落为惋惜。

    素昔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两个没有任何交集可言的处境却在某个瞬间找到了契合的临界点,产生了悲戚的共鸣。

    “所以和我比起来,你真的好多了,起码有车有房有存款。”说到这,一直低气压的常欣媛又恢复了大喇喇的样子,举起酒杯,“别那么在意那些流言,去他妈的金主吧!”

    素昔也被她忽然之间就能转换的乐观气场所吸引,笑着举杯:“对,去他妈的金主吧。”

    说够了自己的悲惨往事,八卦之心渐起,常欣媛问素昔:“你这个岁数,有喜欢的人了么?”

    素昔没回答,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这点沉默入了常欣媛的眼,对方敏感地嗅出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看样子是有。这么为难,不会是……单恋吧?”

    素昔不喜欢被人窥探隐私,更何况是这种娱乐圈大染缸里的人儿精。素昔不置可否,只摇了摇头,常欣媛却格外来了兴致,一张小嘴叭叭个没完,中心思想就是想要得到就得主动争取,先下手为强。

    于是今天第二次,素昔接受了“撩男法则再教育”。仿佛这是个风情万种的世界,唯有她自己是一块榆木疙瘩。

    常欣媛唾沫横飞地给素昔介绍了一堆三流公众号上看来的方法,填上骨肉都可以写成一本烂俗狗血小说了,说不定冲突够强烈,反转够出人意料,还能大卖呢。

    见素昔兴致缺缺,常欣媛直接撂了筷子:“知道我为什么把网名起成‘万能反转米娅’么?我就是要逆风翻盘,人生反转。就像《公主日记》的女主角米娅似的,从贫民窟女孩反转成公主了。你也一样,主动出击,没准哪天就形势反转,让他对你欲罢不能了。”

    说到这,“米娅公主”特别豪气地一拍胸脯,对姜素昔说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这一点素昔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她和沈霁瑜之间的关系时而像是隔着薄薄一层窗户纸,可凑近一看,烟雨蒙蒙间是万水千山。她自己都搞不明白出路在哪,更何况一个毫不知情的路人。

    不过一天之内,连着被灌下两大碗鸡血,任素昔再犹豫不决,也生出了一点勇往直前的胆量来。她一咬牙,还是拨通了沈霁瑜的电话。

    最终敲定,她尽快搬到中海公馆去。

    素昔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中海公馆住多久,于是除了日常的衣服之外,行李中大部分都是孩子的日用品。搬家公司都没用上,一个i oer的后备箱就解决了。

    就在素昔即将离开自己的小公寓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常欣媛送来了礼物。

    真的是“礼物”,用一个大大的礼物盒包裹得严严实实,包装算不上精美,但还真是有着少女的梦幻感。

    素昔不解,常欣媛倒神神秘秘的:“等没人的时候打开,这是‘常诸葛’给你的锦囊妙计。”

    常欣媛素来神神叨叨的,素昔也没在意,把礼物放在了后备箱就带着芽芽去了中海公馆。

    刚进了中海停车场,正碰见了沈霁瑜的保姆车,也是刚回来。

    小助理朱迪离老远就认出了“女鬼姐姐”,看着对方从后备箱里拖出行李箱,再联想起那伊人倩影柔弱地趴在瑜哥背上的样子,本能地,嗅到了暧昧的味道。

    不,都搬来同居了,这不是暧昧了,这是实锤!

    朱迪热情且狗腿地跑去接过姜素昔手上的盒子,看着那礼物盒粉嫩少女心的包装,赶忙递给了身后的沈霁瑜:“瑜哥你看,嫂子多贴心,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素昔错愕回头,正对上沈霁瑜带着笑意的目光,轻轻浅浅地回了素昔一句:“谢谢。”

    素昔:“……”

    那不是给你的!!!!

    朱迪:“……”

    没反驳,还真是嫂子!!!

    素昔骑虎难下,这时候说出实情,不相当于在朱迪面前折损沈霁瑜的面子么?可不说呢?……他又实打实地误会了。

    素昔脑子里一团乱麻,也不知道常欣媛到底送了她一盒子什么东西。短暂思量了片刻,素昔突然想起下午时常欣媛说的话,或许,只是能够增进感情的小礼物吧。

    一想到这,素昔倏然间释然,也没了强心借花献佛的罪恶感,于是带着孩子和沈霁瑜上了楼。

    门口迎接的,是一位五十几岁的阿姨,笑起来和和气气的,很是亲切。沈霁瑜对她礼貌一笑,随后为素昔介绍道:“这是王阿姨,她白天过来,晚上回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王阿姨。”

    素昔礼貌地打了招呼,沈霁瑜又继续说道:“王阿姨从我三岁起就开始照顾我了,是我家的老人儿了。如今岁数大了些,如果哪里做得不好,还请你多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