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队点头:“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么新的水壶,不可能会出现电线外露的情况,应该是人为损坏。进而你怀疑,有人想害素昔。”

    “嗯,就是这个意思……”沈霁瑜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邢哥,这个水壶,现在在哪?”

    “没在我们这。”

    沈霁瑜诧异:“为什么没在?这可是罪魁祸首啊。”

    邢队耐心解释起来:“我们是消防队,又不是大学宿管阿姨,发现个违禁品就要带回来收藏起来。这个水壶是罪魁祸首不假,但真正困住素昔,并且极其不符合消防安全规范的是这个基地的电子门和消防通道设置。我们的职责是责令他们限期整改。”

    沈霁瑜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好了邢哥,那还是谢谢你帮我提供这些线索。”沈霁瑜起身,看得出来,他打算告别了。

    邢队却摆摆手,示意他别着急:“这也不算什么,都是分内的事。但你下一步要怎么做?报警么?实话实说,这起意外也没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而且证据不足,即便你报警,意义也不大。”

    沈霁瑜当然知道对方是好意:“这我明白,所以我想尽可能多搜集一点证据再报警。至于你说的没造成严重后果……我总觉得真有了严重后果就晚了。这世上作恶可以分为成功与不成功,但无论如何,恶就是恶。他一次不成功,就会有下次。”

    又和邢队长聊了几句,沈霁瑜又嘱咐他照顾下素昔,就先离开了。

    刚上保姆车,沈霁瑜拨通了张嘉琪的电话。他原本慵懒地靠在皮质座椅上,双眼微阖,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可在提及这个电水壶之后,眉头骤然蹙起,身子本能地坐直了。

    “扔了?扔哪儿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扔了?”

    三连问的语气一步步加重,连带着递进的还有沈霁瑜的怀疑。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么着急扔掉,你是为了掩盖什么?”

    耳边的聒噪依旧在,张嘉琪在极力解释着为什么会扔掉那把电热水壶。出于礼貌与教养,即便烦躁到了极点,沈霁瑜也没有打断对方或是匆匆挂断电话。

    直到张嘉琪的陈述结束,沈霁瑜才悠悠开口:“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这壶没被捡破烂的收走。”

    说罢,挂断电话,沉吟片刻,又拨通了另一波电话。

    是给发小陈晨的。

    “帮个忙。帮我问问西郊那片的垃圾是不是回拢到你家处理厂?如果是的话,帮我找个东西。”

    ———

    素昔把直播地点仍旧选在了之前的基地,一来那里的设备齐全,二来她想让消防战士再帮她看看哪里存在隐患,毕竟上次检查的时候她没在场。

    她的人生经历过两度死里逃生。第一次年幼无知,却给她的一生都带来了不可消除的阴翳。第二次虽侥幸逃脱,可仍有不小代价。

    两次了,都不知道吸取教训,那真的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了。

    一行人几人坐着大巴车来到了直播基地,远远地就看见了宝儿站在基地门口往车的方向眺望。

    眼睛已经肿得像两颗核桃一样,鼻尖微红,仔细看,仍在抽噎着。

    以素昔这个人的脾气秉性,放在往常,她肯定是心头一软,觉得该过就过去了。可这次事事态确实不比寻常,严重到威胁了生命。更何况素昔觉得宝儿如若真的心存愧疚,这几天下来就不至于连个电话都不打,却跑到这来哭啼啼的。

    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素昔总觉得宝儿这次有点表演的意味了。

    素昔刚下了车,宝儿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素昔。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素昔个子高,宝儿想把脑袋垫在素昔的锁骨处都需要狠命踮着脚,一抽一抽地在素昔耳畔哭诉着:“昔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大意的把电水壶通电就扔在那了,我……我错了。你能原谅我么?这几天我都不敢去见你,每天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跳出你被困在这的画面。对不起……昔昔,要不你打我吧,打我你出出气也好啊……”

    事实上,合作四年有余,见天儿在一起,牙齿总有碰着牙的时候。素昔这个人看起来性子冷,但那是对外的。一旦把谁划进了“朋友”这个序列里来,那是真的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每每有意见不和,或是宝儿大喇喇惹着她的时候,都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往心里去。

    如今的宝儿哭得都快上不来气了,该说的话也都叨叨完了。按照往常的惯例,素昔早就捏捏她的小肉脸,然后笑着说她哭成了猪头了。

    可等了半天,宝儿没等到素昔抬手。

    事实上,素昔真的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丝毫没有安慰宝儿的意思,只是冷静地听着宝儿的说辞,目光向远望去,看见了不远处一脸愧色的张嘉琪。

    素昔突然一阵莫名的烦躁。怎么一同并肩作战了四年的好伙伴,就要沦落到今天这般尴尬又陌生的境地了呢?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几个小战士全部从车上下来了,还拎着一些道具。

    素昔也知道这么干杵着既没意义,又让旁人看笑话,于是被抱住的双臂微微用力,轻轻地把宝儿推开了。

    宝儿抽噎着一怔,她没先到素昔会选择把她推开。旋即哭得更厉害了:“昔昔你还没原谅我对吗?”

    说罢,也不知道是真的情绪过于激动,还是有点人来疯的意味,竟然上前拉扯起素昔的手来:“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素昔的力量却惊人的大。在她的胡乱拉扯下,双臂竟然纹丝未动。

    眼底的不满,却愈发浓重了。

    场面太过尴尬了,一个小战士走上前低声劝了句:“算了姜小姐,她可能真的没有常识才导致的意外,也是无心的,你也别太生气了。”

    素昔不置可否,但没过多久,还是点了点头:“走吧,我们进去吧。时间快到了。”

    无论如何,都没必要让外人看热闹。

    素昔头也不回地带小战士们进了屋,一行人该化妆化妆,该换衣服换衣服,该准备道具准备道具,宝儿几次想要再和素昔说点什么,奈何素昔忙前忙后没得空闲。

    于是她只能讪讪地转头和小战士们聊了几句,可大家都不怎么熟,刚才的场面又过分尴尬,小战士们也都礼貌性地一答,也没什么可和她聊的。

    宝儿也不知是自觉没趣,还是心头窝火,反正转了两圈看没自己什么事,就先离开了。

    直播正式开始,素昔今天给自己扮了个刀马旦的形象。修长的身形掩在武旦应工的白色战袄战裙里,给自己勒头时更重了些,整个人显得英气逼人。

    为了保持一贯的直播风格,素昔还找来了一块半透明的苏绣帕子,折成三角巾的模样遮住了下半边脸,只露出斜斜上吊起的桃花眼,又美又飒。

    “霁月”一出现,评论里都是问候她的身体情况的。

    素昔先简单感谢了关心,然后给大家一一介绍了几位小战士,她说得很慢,也很详细,素昔很想让粉丝能够记住这几张年轻黝黑的少年脸。正是这些还带着稚嫩面孔的人,一遭又一遭地身处险境,给别人带来生的希望,却鲜有让世人认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