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的叮咚作响。

    姜素昔一个人愣在那里,不自觉地听完了这段竟然有些好听的韵律。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孙兴柔已经走了。服务员伸出脑袋,怯生生地想要问问这位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可最终也没敢上前。

    这女士力气大的吓人,气场也带着压迫感。

    他就是个打工的,不想惹这身骚。

    窗外的云更浓了,天地间也更加压抑了。孙兴柔的话像带着细密针脚的滚轮,一遍又一遍地滚过姜素昔的神经。

    从刺痛,到麻木,她一遍遍回味着孙兴柔说的话。

    难听,却又无比真实。

    她有点想哭,又哭不出来。她也没心情扯开一张治愈的笑脸回家哄孩子,于是又坐在了咖啡厅的沙发上,独自放空了一会。

    缓一缓,她需要缓一缓……

    小米来了电话,听闻孙兴柔去找姜素昔的麻烦了,赶忙问道:“怎么样?你和她打架了?你赢了没有?”

    赢了没有……论打架,姜素昔从来都没输过。可此刻她一点赢了的姿态都没有,这不是一个武力就能解决一切的战役。

    她算是赢了么?即便是赢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余光一扫,视线落在了那枚绿宝石戒指上。她强忍着腰上的疼痛捡起那枚戒指,绿色借着室内的灯泛着幽光,不刺眼,很温和。

    即便不懂宝石,从小在佳品中浸染过的姜素昔仍然能感受到,这东西品相不错。

    宝石上镶嵌着的是白金雕花,整个戒托做工也算得上精良。

    绿宝石……为什么是一枚绿宝石……

    姜素昔的记忆如同一团乱麻,她想不起来这枚宝石来自于哪。可她有一种感觉,近期她确实看见过一枚绿色宝石……

    是巧合么?

    不,经历了今日种种,姜素昔已经不敢相信巧合这么轻浮的字眼了。

    她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不多时,服务员才缓过神来,拿起桌上的三百块钱追了出去,远远地喊着:“女士,不需要三百,还得找您钱!”

    ——

    姜素昔回到中海,王阿姨仍然在收拾芽芽的东西。

    小孩子东西琐碎,但根本不至于收拾这么久。姜素昔看得出王阿姨在拖延,也没说什么,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拖也没有用,她今天一定要走。

    其实她没有太多东西的,这些东西也大可不必留恋。可姜素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贪恋着什么,还是执着着什么。

    她想了想,既然决定断了,就要断得干净些。在彼此记忆里抹去这段记忆纵然困难,但不留痕迹,总能做得到。

    她拉开衣柜,一条条露骨的内衣又一次展露在姜素昔面前。

    像是魔咒一般,她和沈霁瑜的同居,开始于这些可笑的情趣内衣,如今首先映入眼帘的,又是这些可怜的东西。

    眼泪终于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这世界总是残忍,会在你心灰意冷之时又给你扔上一簇火苗,然后眼睁睁地看和你护不住它,再次熄灭在你面前。

    姜素昔感觉腔子火辣辣的疼。即便她知道悲喜从不该托于外物,也没有任何一样东西阖该承受人类的哀乐,可她感觉自己还是不受控制地拽过那条蕾丝裙,全身的力气都付诸于那条裙子之上了。

    裂帛声起,撕碎的却是姜素昔所有念想。

    就在她决定再一次将情绪发泄在衣服上时,突然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一双有力的大手堪堪束缚住姜素昔的双腕。

    炽热的温度从后背处传来,包围着她,硬生生将她的身体扳向后面。

    是沈霁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

    沈霁瑜一把夺过那条蕾丝裙,双眼猩红,颈子上已经暴起了青筋,他俯低身子靠向姜素昔,想要让姜素昔可以直视他的双眼。

    可那双挂着泪痕的桃花眼就在视线交汇的瞬间,错开了。

    “昔昔,你有怨气,可以朝我来。你可以撕我,何必和一条裙子较劲,和自己较劲!”

    姜素昔抬眼看向对方,冷冷一问:“我自己的裙子,连撕碎的权力都没有了么?”

    沈霁瑜眼底落寞,那眸中从来闪耀的光辉此刻也黯淡了下去。

    确实,她撕的只是条裙子,但同样,也是他的心。

    他低声轻哄:“昔昔,别这么和哥说话。哥心里疼。”

    他用手指狠狠点向自己左侧胸口,那力道,恨不能将将胸膛戳漏了。

    “可是哥……我心里就不疼么?”姜素昔突然觉得有点乏累,闹也闹了,吵也吵了,她感觉周身都在脱力,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方在沉默。姜素昔不知道为什么会沉默。

    是无言以对,还是没想好理由?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猜了。

    “哥,把这枚戒指收好吧。”姜素昔解脱开他的束缚,拿起包,将那枚绿宝石戒指递给沈霁瑜。

    沈霁瑜在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间瞳孔都在震颤。

    这一切落在了姜素昔的眼睛里,原来,这戒指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