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在一边扭打撕闹着,留任暄一个人在人堆里尴尬。周铭从旁边走过来把一伙人遣散,塞了一瓶水在任暄手里。“小峰脾气好,大家都爱跟他开玩笑,你别介意。”周铭瞄着任暄的表情,把他往人少的地方带去。

    任暄拿着水不吭声,刚刚的嫌弃全都变成了震惊。

    程云峰喜欢男生,不仅喜欢而且公开,不仅公开还不避讳,可以大方地拿出来开玩笑。就像穿错了袜子或者当众放了个屁,无伤大雅的笑话一样正常。

    这种坦诚和自由是任暄想都不敢想的,他一直把自己规规矩矩地困在所谓正常的壳子里,原来壳子外面可以拥有这样的人生。

    任暄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地看向周铭。周铭温柔地笑着和他对视,用眼神鼓励他把好奇的事情问出口。

    “小峰,他是喜欢男生么?”

    “是啊,我们都知道。”周铭依然微笑着看着任暄,语气有些护短却不防备:“所以,你介意么?”

    任暄摇了摇头,不再和他对视,他拧开手中的矿泉水,强装淡定地喝了几口。

    他怎么会介意呢?他羡慕都来不及了。

    程云峰调整好情绪,朝任暄那边走去。周铭从余光里瞥见,上前拍了拍任暄的肩膀:“大家关系都很好,不是在笑话你,因为小峰平时踢球从没叫过人来。”

    “没关系的。”任暄挺喜欢周铭,几次接触都刚好有他在身边恰到好处的照顾。

    “小峰也很好。”说完周铭就转身离开,刚好和程云峰擦肩而过,二人目光匆匆对视,周铭给他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程云峰这才把心沉回肚子里。

    他站在任暄对面,气氛有些别扭,他不知道周铭跟任暄说了什么,但好在任暄也没给他甩脸色。“我还有半场比赛,等我结束一起走。”

    “球踢得不错,没白长一身腱子肉。”任暄用水瓶底顶了下程云峰的胸肌,把刚才的一小段插曲翻了过去。

    程云峰笑得眼睛眯在一起,扯住衣摆拉到脖子下面,低着下巴夹住,露出一排汗涔涔的腹肌和两块挺大的胸肌。他得寸进尺地抓住任暄的另一只手,强压着他的掌心贴到自己汗湿又火热的胸口上。

    饱满的肌肉刚好填充进手掌的弧度,紧实的触感像烙铁一样抵在他的手心,任暄的手腕被抓着躲不开,偏偏程云峰又说出比姿势更羞耻的话:“你看大不大?我都没给别人摸过。”

    第13章

    中场休息结束,两队人又重新回到球场上。任暄还坐在之前的地方,但脚边的背包又多了一个,程云峰从包里翻出毛巾擦完汗,非贴着任暄的包摆在一起。

    下半场任暄不再关注程云峰的球踢成什么样子,视线仍追着他跑,可脑袋里却天马行空地想着很多事。

    程云峰不缺朋友,也不寂寞,他几次三番找借口见面也绝不仅是做生意的道义。也许因为某个微小的瞬间,他自己也并未察觉,程云峰对他有了一点羞于启齿的情愫。

    任暄自省他从未认真了解过程云峰,骚包的穿着打扮和某些眼神交流的瞬间,再回想起来都透露出蛛丝马迹,可他却从未深想一点。程云峰从不逾矩半分,大概心里和他有着同样的顾虑,苦恋他人多年如今对调身份,任暄不禁感同身受地多了点心疼。

    夕阳也将落下,把天边照得很美,只剩最后一尾红晕,裁判吹响了结束的口哨声。

    两边都是经常碰面的朋友,比赛以和平握手告终,队伍也不再明显地分成两堆,反而穿插着两色球衣商量结伴回家的路线。

    程云峰小跑到任暄身边,二话不说把上衣脱了下来,随意擦了两下就往包里塞。任暄看着那身肌肉就不停想起刚刚手心的触感,他生硬地别过头盯着脚边散落的小石头。

    程云峰从包底翻出干净的t恤换上,依旧是朋克的深色,但是有些宽松,跟下身那条汗湿的短裤并不搭配。

    “本想赢场球,让你开开眼,但没发挥好,居然踢平了。”程云峰弯下腰,凑过去和任暄低声说起悄悄话:“他们队伍平时没这水平,踢十场输九次,今儿真背。”

    “你耐力不错,对抗强,意识也很到位,是非常优秀的中后卫。”任暄不紧不慢地夸奖,手里也不停下动作,把程云峰的包拎了过来,把塞得鼓鼓囊囊的脏衣服扯出来重新叠好。

    程云峰看着任暄帮他整理东西有些不好意思,脏衣服黏答答还都是汗味,他想抢回来可又愿意任暄碰他的东西。程云峰蹲在任暄的脚边,像条黑色的大狗盯着主人收拾自己的玩具,一个认真收拾,一个认真盯人。

    “评价的很专业啊,以前也踢球?”程云峰杵着下巴,仰着头看任暄。

    “上学时偶尔踢,但踢得不好。”任暄抿起嘴角,不愿多提以前的事。他把衣服和毛巾放好,包边又蹿出一块衣角,他用力一抽,是一条干净但皱巴巴的短裤。

    程云峰猛地接过来,重新塞进包里,也不管任暄收拾到哪,直接把拉链拉到底。他抬起下巴往不远处的女孩那挑了挑:“要不是有女孩,我就直接脱裤子换了,人多就是麻烦。”

    程云峰不说任暄还忘了他骗人的借口,他架着胳膊难得俯视一回程云峰,满是兴师问罪的架势:“不是说庙里求了姻缘,个个都带家属?哪呢?还是找的小鬼我看不见呐?”

    “不是,”程云峰心虚地狡辩,蹲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盘着抬头瞅着任暄。“本来都有对象,上周全黄了,今天就剩两个了。看来封建迷信不靠谱,还得相信科学。”

    任暄不愿和他掰扯,站起来要走,程云峰立刻起身跟在身后,寸步不离。俩人走到栅栏门口,看门大爷贴心地拉开了大半,程云峰正要去取摩托车,任暄喊住了他。“小峰,要不我们不骑车了吧。”

    以前能搂着程云峰的腰骑摩托,是因为觉得他是个正常的直男,现在再让他贴着程云峰坐在一起,想想都别扭得起鸡皮疙瘩。任暄不想让程云峰觉出不对,牵强地解释:“出汗了再吹风,容易感冒。”

    汗珠随着鬓角仍往下滴,程云峰随手擦了一把。一身汗味贴在一起,感觉确实不那么美好。他立马转 身掏出手机:“那我叫个车。”

    “不叫了,又不远,走走就回去了。”任暄调整下背包,等程云峰追上来并肩往门口走。

    路过门卫的岗亭,程云峰拉开窗户拱了进去:“齐叔,我车在你这放一晚,明天来拿。”

    门卫齐叔把眼睛从小电视上移开,又重新打量一遍身后的任暄,语气有种老人家对小辈的宠爱:“小伙子斯斯文文的,说是你朋友我还不信,上学习时多交点这种朋友,不早就考个好学校了。”

    “我就再拼命学习也配不上你那小侄女。”说完程云峰笑着去关窗户,齐叔气呼呼地骂了句:“臭小子!”

    市局体育场门口的路是新修的,宽敞平整的人行横道和路边顶贵的装饰绿植,郁郁葱葱的枝叶撑在头顶,没有日晒对比也能觉出清凉。

    程云峰拎着包搭在肩上,和任暄并排走在一起,路灯把人影拖得细长,时针一样由短变长,有规律地交叠再分开。

    “齐叔是我爸妈的老邻居,小时候住在一个院,看着我长大的。后来非要给我介绍对象,他的小侄女。得亏我学习不好,她家看不上我,那小姑娘今年才高考,可真要命。”一席像炫耀的话,让程云峰说的挺腼腆,不时还侧眼偷瞄任暄的反应。

    “四、五岁,正合适的年纪。”不等任暄往下说,程云峰抢先打断了他:“什么合适?”先前着急的气势又弱了下来,有些委屈:“我又不喜欢女孩。”

    任暄低着头,踢着石子走路,半天也不出声。程云峰摸不透他的心思,在一边干着急地瞎寻思。忽地一个念头钻进脑子,任暄不愿和他骑车,担心感冒可能只是借口,也许是因为知道他喜欢男人,心里膈应。

    程云峰是个一根筋的人,只想刨根问底弄个清楚,他敛着劲撞向任暄的肩膀,任暄没躲,扭头疑惑地看着他。

    “知道我喜欢男的,你是不是嫌弃了?”程云峰问得凶,可眼神里尽是小心翼翼地脆弱。

    “我嫌弃你什么?很正常的事情。”任暄停下脚步,定定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像说件庄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