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宁赏赐良田表明态度,周御史回府后尚不知此事,不及用晚饭就去了妾室房里。

    妾室吹了枕边风,娇滴滴地说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听说是些良田,每年光是佃银就是不少呢。您看府上屋舍四处漏雨,不如让夫人拿银子修缮,您也有些颜面的。”

    “皇后赏赐银子?”周御史愣了下来,按理来说,皇帝应该气恨周家才是。

    妾室伸开双手,换过周御史的脖子,亲亲他的侧脸,“可不少呢,您这么年持家不易,夫人有了银子也该拿出来才是。您看她都不告诉您,可见是不想拿出来的。”

    柔骨生香,诱得周御史心神都乱了,迫不及待地摸上细腰,“别管她,进了周家的门都会姓周,你今日好香啊。”

    “老爷、老爷……”

    屋里渐渐没了说话的声音。

    皇帝又来到中宫,一身衣袍,光鲜亮丽。

    皇后看都不看一眼,自己低眸绣着花,秋潭在侧提醒她哪里不足,两人浑然没将皇帝放在心上。

    片刻的功夫,萧宴连喝了两盏茶,嘴里苦涩得厉害,见到一侧放着点心,顺手吃了一块,这才压住嘴里的苦味。

    天色入黑,秦绾宁才站起身,吩咐宫娥摆膳,秋潭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陛下何时来的?”秦绾宁恍然大悟,唇角蕴着笑,笑意不达眼底,冷漠生疏。

    萧宴睨她:“朕来了一个时辰,皇后才看到?”

    “臣妾沉迷刺绣,不知陛下来了。”秦绾宁柔笑,转身吩咐人多摆一副碗筷。

    萧宴懒得去戳破她的谎言,自己负手踱步过去,拿起皇后的绣面看了一眼,是一柄青峰宝剑。

    “皇后怎地想起来绣花?”

    “凌王给臣妾一面玉令,恰逢他生辰,臣妾送一绣面给他。”秦绾宁将绣面拿来,似不想让萧宴沾手。

    萧宴偏偏不如他意思,将绣面夺了过来,“皇后许多年没有送朕礼物了。”

    秦绾宁眨了眨眼,“臣妾为何要陛下?”

    萧宴郁闷:“你我是夫妻,难道您不该送吗?”

    “臣妾与陛下夫妻不过几日罢了。”秦绾宁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萧宴直勾勾地看着她:“那朕今年就等着皇后的礼物。”

    秦绾宁直接拒绝:“臣妾今年不想送。”

    “为何?”萧宴咬牙切齿,负在伸手的双手死死掐着,他郁闷极了。

    秦绾宁笑作一团:“不想就是不想,没有理由,就像陛下无事来中宫一般。”

    萧宴冷凝,抬起眼睛,望着面前娇艳如花的女子,直接看进她的眼睛,体会到了故意被忽视的感觉。

    秦绾宁给凌王送绣面,都不给他。这不是忘记了,而是明晃晃地故意打他脸。

    萧宴负气走了,“朕一月内都不会踏足中宫。”

    “臣妾谢陛下。”秦绾宁欢喜地拜谢,拿起绣面一阵打量,她本来是想送萧宴的,至于凌王,该要避嫌的。

    她很满意萧宴一月不来中宫,自由自在。

    熄灯后,秦绾宁一人躺在凤榻上,舒服地发出叹息。

    紫宸殿内的皇帝在灯火下批阅奏疏,极端忙碌下才会忘了秦绾宁,以及她所做的一切。

    高铭伺候在侧,不知皇帝在中宫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整夜不睡,他有些吃不消了。

    皇帝勤奋一夜,挑出了不少错误,翌日清晨早朝,趁着朝会挨个骂。

    汉王与楚王也被牵连在内,两人被骂得眼珠子都不敢动,连连反省自责。趁着陛下不在意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这么快就开始了?

    训斥过王爷后,轮到御史台,一训到底,众人都跟着发懵,不免反应过来,他们被周御史牵连了。

    朝会结束后,朝臣都感到疲惫。

    楚王拉着汉王埋怨:“你不是说不会牵连我们吗?”

    “按理是这么说,我听说昨日皇后娘娘昨日赏赐了周夫人,你说陛下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汉王去猜测,皇后娘娘不是寻常女子,她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傲劲。

    楚王不知所措了,嘴上对御史台不满,“没事找事做,皇帝娶不娶,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吃饱了饭没事干。本王去收拾他们去。”

    “慢着,看看秦家怎么做。”汉王按住楚王,“二哥,莫急莫急,你且忍忍。”

    不能坏事啊。

    楚王气恨,甩袖就走了。

    汉王暗地里琢磨,哪里不对劲?

    当日下午,胡国公府给周御史送了三名美人,都是绝色,是从青楼楚馆里买来的,比周府内的妾室还要美貌几分。

    一时间,人人都在好奇胡国公府的目的。

    静默以待。

    过了五六日后,就见周御史鼻青脸肿地从家里走出来,衣袍破洞不说,发髻也跟着歪了。

    齐人之美的周御史被妾给打了。

    再观他的正妻竟不官不问,由着妾室们闹腾,她自己躲在正房里偷懒。

    明华将这件事作为趣谈同皇后说了,“汉王的意思是给周御史点教训,是玉章说送几个妾给他,慢慢地让他体会什么是齐人之美。”

    齐人之美就是打的满地找牙,后院着火。

    秦绾宁听后并不觉得开心,周御史迂腐好色,简而言之就是看不起女子罢了,认为女子就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

    她对周御史没有敌视,她看向明华,道:“此人品性不佳。”

    “哪里是品性不佳,分明就是烂俗之人,你不知他做的那些事情。你赏赐给周夫人的银子也被他抢了去,如今脑得纷纷扬扬,都知周御史抢夫人的银子。”明华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秦绾宁居深宫,消息不如明华快,听到这么荒唐的事情后只冷笑道:“我料到他会抢的,白纸黑字,可以去告他的。”

    明华皱眉:“周夫人性子软弱,怕是不会去告。”

    “未必不会的,她该寒了心的。”秦绾宁看着阿嫂笑了,“她自己若站不起来,旁人也劝不了的。”

    秦绾宁在赌,倘若周御史不抢,或许在这件事中尚可全身而退。

    如今,他动了心,皇帝与百姓不会轻饶。

    “那也不管了,你同陛下是怎么回事,听说他许久不来中宫。”明华不愿多说旁人的事,进宫是想问问秦绾宁与陛下的事情。

    新婚不过几日,陛下就不来中宫,旁人会如何看待这位新后。

    秦绾宁无依无靠,只有她来维护了。

    秦绾宁轻笑,浑然不在意,温柔笑着:“我有无数次想杀了萧宴,他躺在我的身侧,那么近,他酣睡,我举起了刀。”

    明华脸色骤变,苍白无力,她没有开口,静静等着她的后话。

    秦绾宁唇角紧紧抿着,停顿了几息,又说:“我没有杀他,他的心活着,而我父兄的死了,他是我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是我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朋友。”

    “你吓死我了。”明华拍着自己的胸口,勉强笑了笑,“你不想见他,不如去行宫里住一段时间。”

    “我一辈子都不想见他。”秦绾宁的目光落在虚空中,脑海里乱糟糟的。

    她和萧宴之间的结,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浑浑噩噩了这么久,听到周御史这么对待自己的青梅竹马,自己陡然清醒了很多。

    周御史贪财贪权,将青梅竹马的情分早就忘了。

    萧宴呢?

    她心事重重,明华又劝了几句,见她不高兴,就没敢劝了,嘱咐秋潭好好照顾她,有事即刻去公主府找。

    明华一走,殿内就安静下来,秦绾宁拿起绣面继续去修,绣好了以后就摆在一侧。

    秋潭进来后,见到绣成后笑了笑,“皇后娘娘可要给陛下送去?”

    “不送,摆着。”秦绾宁倚靠在窗下的软榻上,目光默然。

    黄昏的景色很美丽,落日余晖,温柔地投射在秦绾宁的面上。

    秋潭也不敢再说了,悄悄退了出去。

    秦绾宁躺下后就睡了一觉,梦到了周御史与周夫人,少年夫妻恩爱,周御史中举后,一切都变了。

    抛弃青梅,宠爱妾室,抢夺银子,一切都是那么习以为常。

    从小的情分就成了笑话。

    一觉醒来,天色黑了,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她看向外间的漆黑的夜色,用了片刻时间来醒神。

    清醒后,将绣面做成了香囊,随手搁置在桌案上。

    她唤来秋潭,吩咐道:“你去紫宸殿告诉陛下,本宫心神不宁,想去行宫小住几日。”

    秋潭慌了,“您怎地要出去?”出去后,宫里肯定会有新人进来的,于皇后娘娘的地位不利。

    秦绾宁轻笑,“你且去吧。”

    秋潭劝不住,只好去传话,临走看到桌上的香囊,皇后娘娘竟绣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捉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