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易晟还在打着电话,烟头燃烧着的火星在暗处明灭闪烁着。

    易先生工很忙,却依然抽出时间了解他的病情,甚至是叮嘱他的饮食……

    沈和秋抿了抿唇,他也有心想问问易先生最近在忙什么。

    是他对那些复杂的东西来一窍不通,想问也总是怕打扰到对方的工。

    沈和秋心不在焉地喝着粥,刚把最后一勺白粥放进嘴里,耳旁倏地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还没吃完——”易晟最后的“吗”字还未出口,见沈和秋被吓得忽然噎住,剧烈地呛咳起来。

    沈和秋手忙脚乱地要找纸巾擦嘴,他咳得脸都热起来,拿着易晟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渐渐缓过神。

    易晟刚也被惊了一下,没想到他说句话都能把人吓着,正一下一下拍着沈和秋地背帮他顺气,见人缓过来了,很无奈:“吃饭怎么心不在焉的?”

    连他走过来的脚步声都没见,也不知道走神走去哪儿了。

    沈和秋捂着嘴,又咳了两声,才闷闷地开口:“没、没什么。”

    他耳尖爬上一抹嫣红,根本不好意思直接对易先生说是“因为想你”所以才心不在焉,只好这样模棱两可地否认。

    易晟没在意,让刘婶来收拾碗筷。

    “在家里是不是闷得慌了?”易晟问。

    他这些天被易鹏程烦得够呛,自对方知道他去了易家的私人医院后,一直试图打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总是异想天开,想趁虚而入,搅合公司的项目。

    手段虽然拙劣,像只如影随形的苍蝇似的烦人。

    他虽然有抽空注沈和秋每天的情况,总是觉得肯定有没顾及到的地方。

    沈和秋被易晟问住了,他的确有一点点闷,是又好像不仅仅是因为无聊。

    没等沈和秋思考出怎么回答,易晟又开了口:“出院那天,我说要把以前收起来的小提琴找出来给你对不对?”

    沈和秋有些茫然地点点头,他记得这件事情。

    他困惑地跟在易晟的身后,被领着去了楼上的书房。

    易晟打开书房的灯,沈和秋在光亮中看清了书桌上的那把小提琴。

    红棕色的油漆在灯光下反射着弧光,琴身匀称正直,纹路漂亮,琴弦和琴弓保养得,是一把风格强烈、全独立制的手工琴。

    易晟把小提琴琴身和琴弓都拿起来,递到沈和秋的手里,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我找出来了。”

    “在家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玩一玩。”

    沈和秋将小提琴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不知所措地问:“给、给我吗?”

    “可是这、很贵重的。”

    方才远看的时候,沈和秋意识到了它不菲的价值。

    现在拿在手里,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琴身的每一细致的雕刻和丰富的细节,这把小提琴一定出自名师手,可遇而不可求。

    易晟揉揉沈和秋的头,最近他发现沈和秋越来越不排斥他的接触了,总是想把前缺下的补回来:“嗯,给你。”

    “我不小提琴,它在我手里也只能用来‘锯木头’。”

    “乐器要在懂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它本该有的用。”

    沈和秋得眼睛发亮:“那、那我现在可以拉吗?”

    “现在?”

    “嗯,我想拉给你……”沈和秋小声说,他有点不安地动了动手指,勾了下琴弓,“出院的时候,说好的。”

    他觑了一眼易晟略显疲惫的神色,握着琴弓的手指紧了紧。

    小朋友都主动到这地步了,他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易晟笑着颔首:“好啊,那拉几首给我吧。”

    沈和秋调试完琴弦,将琴放在左面锁骨上夹稳,左手轻轻托住琴颈,右手握住琴弓。

    他深吸一口气,拉响了一音。

    温柔绵长的琴音响起,它在静谧的空间里舒展着,连空气的流速都仿佛为它放缓,氤氲着最柔软细腻的情绪。

    沈和秋闭着眼,眼睫上承载着熹微的灯光,在舒缓的小提琴声里全情投入。

    易晟知道沈和秋的音乐天赋很好,否则也不在短短两年内蹿红。

    他以前只过沈和秋的演唱,看过他的钢琴演奏,却没有看到过沈和秋演奏其他乐器。

    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沈和秋口中的“其他乐器也”可能不仅仅只是,这样的小提琴演奏水准已经能踏上演奏级的台阶了。

    易晟坐在靠椅上,安静地着沈和秋的演奏,在干净温润得如水一般的旋律里阖上了眼。

    音乐确实能够舒缓紧绷的神经,让他持续几日因失眠而复发的头疼都缓解了不少。

    那些随着夜晚一起降临的繁复琐碎的灰暗记忆也潮水般褪去,即便无法入睡,却也让人心情愉快舒畅不少。

    沈和秋一口气拉完了三首曲子,他特地挑了轻柔助眠的曲子,是想要让易先生多多少少能够在音乐里放松一些。

    他将琴肩上撤下,慢慢地呼了口气,他也很久没有拉过小提琴,手感有些生疏了,不知道易先生喜不喜欢。

    沈和秋抬眼看过去,却发现易晟靠在椅背上,似乎闭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