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尘仙君眉间再拧,本能地偏过了头。

    “此子虽是有心,但……”他还是忍不住把小勺放回了碗中。“葱蒜之味,实难忍受。”

    次日,裴焱怕再有什么错漏,寻了神侍天筵请教甜豆腐花的做法。

    “殿下昨日的咸豆花闻着味道不差,怎么又想换了甜豆花来做?”神侍天筵一面领着他往后厨间里走,一面平声问道。

    又值整日课程结束、日落西山的空隙,无忧和横公鱼照例跟在裴焱身后,垂涎不已、亦步亦趋地不住探看观望。

    裴焱微一挑眉:“也没想到他竟然不吃咸豆腐花,只吃甜豆腐花。”

    “她?”神侍天筵闻言便回目看了他一眼,这位整日呆在膳堂除了厨炊不问旁事的女神侍听妖界七皇子这般道来,便想到了他的意:“原来无渊殿下是在做吃食送予心上人。”

    裴焱也不否认,朗然一笑,默认了。

    无忧抬头看见无渊脸上表情,顿时无语。

    心上人什么的……不会是指孤尘仙君吧?

    他难道还认为孤尘仙君是女的,一直在纠缠孤尘仙君?!

    ……哥你这样迟早被打知道吗!

    横公鱼流着口水在裴焱肩头跳来跳去,嘴巴一张一合地欢快道:“鱼兄鱼兄!不管你是送给心上人还是未来老婆!总归做好会有们的份吧?!!”它说着忍不住在裴焱肩头转起圈圈来。“真没想到鱼兄你还会做吃的!而且做的超级好吃!!!”

    “这便说得通了。”神侍天筵将他们领进后厨间最里一间单独的小厨房里,一入内,便能闻甜香四溢。

    神侍天筵看向妖界七皇子:“殿下若然是做来送予女孩子,那多数都应当做甜豆花。”她道:“女孩多喜甜。”

    裴焱一听,顿时恍然:“对啊!竟未想到!”

    女孩子喜欢甜食没毛病!

    所以干什么要勉强老婆吃咸豆腐花呢?就该顺着她给她做甜豆腐花!

    神侍天筵指了小厨房里摆放齐整的赤豆、蜜饯、芝麻、麝香、杨梅、荆芥等给妖界七皇子看。“大间制菜肴,小间制糕点,为了不让咸鲜辣味与甜味混在一起故分了两间,无渊殿下可在这里调制甜豆花。”她一样样指罢,又道:“豆腐花过一会儿等今日份的新鲜豆腐磨好,就给殿下送过来。”

    “好,有劳神侍了。”

    神侍天筵点了点头,下瞬抬眸看了无渊一眼,语声沉忖:“殿下堂堂妖界皇子,肯为心中喜欢的女孩亲手烹调吃食,应是极动人的。”

    裴焱不以为意,随意笑道:“一点浅薄心意而已。”

    神侍天筵默然了一瞬,平声道:“殿下有心怜惜,脾性甚佳,是个良人。如此便祝愿此一届六界学院中像殿下这般互生情意的有缘人能终成眷属吧。”

    裴焱听了有感怪异:“神侍此言何意?难道往届学院中也有人互生情意、但未能终成眷属?”

    神侍天筵垂目安静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嗯。”

    裴焱微怔,开口问道:“却是何因?”

    “人、魔殊途,本已难逾,更何况情深缘浅,终难相守。”神侍天筵平静地问了一句:“殿下听闻过南武皇室的歙人公主吗?”

    裴焱一脸茫然,摇头。“不曾听闻过。”

    神侍天筵幽幽淡淡道:“不曾听闻过也属正常,南武皇室向来尊男卑女,女子之身即便再是优秀,出生在南武皇室也只能默默无名地死去。”她转向妖界七皇子,神情寞然地看着他道:“几万年来六界学院中互生情意的有缘人不再少数,但像殿下这般肯来此膳堂后厨亲手为心上人做羹汤的却是少数……除了殿下之外,掌管膳堂至今,还遇到过的便是魔君罗彥……三千年前他尚为魔界二皇子,来此六界学院为魔界争夺神器,对人界南武皇室歙人公主一见倾心,百般怜爱,屡屡来此膳堂为歙人公主亲手做吃食。”

    裴焱听得入神,回看于她:“那听来呢?”

    无忧也没听说过这个歙人公主,但知道魔君罗彥,马上就道:“后来肯定是魔君罗彥始乱终弃了呗!这个魔君不就是现在学院里的那个魔界少君罗歙和他那七个姐姐的父王嘛!都娶了一堆魔后生了这么多魔胎了,肯定早就把这位人界公主忘到八百里外去了~”

    裴焱听着略略沉吟,一时未多言。

    神侍天筵道:“时至今日,魔君罗彥是否已然忘怀歙人公主不得而知,只是当时之际,常能见他独自来此洗手濯米,悉心地拾捡盒中色正的赤豆、蜜饯为歙人公主熬制甜粥……神色朗悦,眸中含柔,便如殿下今日这般。”

    裴焱听得愣神,便再问了一遍:“后来他二人何故未能终成眷属?因为一人一魔?南武皇室不允?”

    神侍天筵摇了摇头:“只因为没有后来。”

    裴焱正疑,便听神侍天筵续道:“歙人公主在学院毕业前的最后一场试炼测试中,殒命而逝了。”

    裴焱一怔。

    横公鱼呆睁着大大的鱼眼。

    无忧猝不及防,感觉像听了个烂尾的故事:“哎?她死了??就这么死了???”

    神侍天筵漠然地点了点头:“听闻是试炼中遇到了极厉害的妖兽,她全身之血都被吸尽,当场殒命……当时魔界二皇子罗彥便和她同队,竭力挡住妖兽让她与同队中受伤的皇兄先走,但后来罗彥被妖兽重伤,再赶去救歙人公主时,她……已经殒命。”

    几人都不言语了。

    尤其裴焱,沉默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了宿舍老大半夜里□□出寝室后回来,跟他们大谈特谈的女朋友经。

    “哥知道你们几个都觉得大惊小怪,半夜里不睡觉女朋友一哭就吓得跑过去……”寝室老大,一个田径系的大男孩,一边脱下身上□□时不小心刮破的衬衣,一边老神在在地数落道:“这啊,就是你们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

    室友不服:“呸!们这是单身至上!”

    寝室老大把破衬衣砸到他栏杆上:“那你有本事别叫女朋友给你介绍妹子!”

    “哎别!老大有话好好说……”

    “哥这是在教你们几个。”当时凌晨两三点,寝楼早就熄灯了,宿舍老大一边摸黑爬上(shang)床一边跟他们说:“她们女孩子啊,最需要的其实就两样东西,陪伴和保护,你给了,她们就有安全感,就会认定你,尽自己所有来对你好。”

    裴焱和其他两个室友都从床上探出头来听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