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垂散紧贴在肩颈背后,满面冷白、双唇如雪,仰视的角度能看到他眼睫微微在颤簌,额心绮艳瑰丽的朱莲额纹早已不见,冷逸的眉宇间微不可见地透露着一丝虚弱和倦意……

    是从未见过的狼狈模样。

    裴焱只觉得心里绞痛了一下,看着他,心疼地手脚微抖。

    一瞬间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所想。

    不想看到他受伤。

    不想他出事。

    害怕失去他。

    ——不是因为害怕失去未来的老婆、失去自己渴望已久的未来的亲人……

    因为自己本来也没有亲人,又何来得而复失的畏惧?

    只因为是他。

    裴焱骤然间无比明晰了:这个人,已经对我很重要了。

    “你为何要来。”下一瞬白衣仙人静滞一瞬后,蓦然开口,语声嘶哑而低暗。

    裴焱一下子握紧了长袖下的双拳,眸光直直地凝在他煞白的脸上:“鬼王说你危险……我就赶来了。”

    “焰魔、剑魔、兽魔还在古陵内搜寻魔血气息……此地极险,你不该来涉险。”他说这话时面容平肃,语声无温甚至带着严厉之意,只有胸口微微气伏,可以察觉他气息不稳,几分虚弱。

    裴焱看着他惨白的脸,一瞬间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语声控制不住地一扬:“你也知道极险!?又为何还要断后?!”

    孤尘仙君被他近在咫尺的怒声问得一怔。

    一时竟呆愣住。

    印象中似乎自爹娘逝世以后,从未有人与他说过何处是险,莫要如何。

    只叫他收敛煞气,压制心中戾气。

    他怔目看着面前之妖所在,苍白的唇微微张合了一瞬,却说不出话。

    裴焱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扶了一下他的肩,轻声道:“我知道你很强,可是虎落平阳也会有被犬欺的时候。你本就重伤初愈、内元受制,我又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危险?”

    看着面前一惯冷漠疏离、拒人千里的仙人并没有显露出抗拒、反感之色,裴焱心中紧(j)窒,忍不住伸手轻轻环抱住了他:“你肯吃我做的豆腐花、甜点,又教我钓鱼、授我法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难道不是吗?”

    孤尘仙君微微阖目,任着他轻揽环抱,几分脱力地靠在了面前之妖身上。“嗯。”

    下时裴焱心中一凛,便见面前仙人整个倒落下来,周身再无一点余力。

    裴焱一把将他扶在怀中,目光一瞥,看见他方才所靠的石壁上从背心位置往下,偌大一块血迹正蜿蜒着在往下流。

    裴焱一瞬间面色寒沁。

    孤尘仙君紧靠在他身上,气息不稳地低声道:“怀中……有止血固元的丹药。”

    裴焱马上伸手于他怀中摸索:“既有丹药为何不用?!”

    却只摸索出来一根白玉簪,正是白衣仙人往素用来束发的那一根。

    孤尘仙君慢慢顺着他的手臂往上,伸手握住了白玉簪,几瓶丹药便出现在了裴焱手中,他双唇轻轻拨动,同时道:“还未……来得及。”

    其中一瓶正是茗仙君曾给自己用过的九转血莲天丹,裴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从两瓶丹药中各倒出来两颗喂给他服下。

    这时才注意到白衣仙人身上所披的黛墨色深麾,眉间立时一拧:“这好像是罗歙身上那件麾衣……”

    下瞬立时想到罗淮说的:魔血的气息若不在流动,兽魔恐怕马上就会察觉有异。

    难怪兽魔、焰魔、剑魔还在这地下陵城紧追着孤尘仙君不放!

    裴焱气得脸青,马上伸手把白衣仙人披在身上的深色麾衣扒了下来,一口气从石门往外一直扔进了暗陵一侧的地下水中。

    他一面忍不住心疼地把怀中之人揽护在怀中,一面控制不住地怒而扬声:“洛寒州你是傻还是蠢?!伤成这样还带着罗歙的魔血气息自己当诱饵!那个混蛋明明自己早就跑了!”

    孤尘仙君服下丹药之后气息有所缓和,慢慢挣起盘腿坐在了暗陵地上,强自调动仅余的一丝仙力调息催化丹药。“若无人为饵……你们去夺血魔戒必多一分凶险……分别之时既明言进入古陵者是为诱饵……这便是我应为之事。”

    裴焱震目看他一瞬,心中顿时又疼又涩,忍不住咬牙又气道:“你就是蠢!”

    下时孤尘仙君重又睁开眼,面向了有兽血气息拂来的石门之外,眉间沉忖:“那件麾衣若一直在地下水中,过不了多久魔血气息便会被完全冲流洗净,拖延不了三魔太长时间。”

    裴焱语声铮然,想也不想与他回道:“管它个屁!你最重要!”

    第88章 石室

    孤尘仙君看向他的方向,表情未变,睫羽微一颤,心上像被羽毛轻轻拂了一下。

    裴焱并无所觉,看着他依旧浑身湿淋的模样,妖力流转一瞬环绕着他,给孤尘仙君蒸干了一身湿衣长发。

    也是第一次有妖力作用于自己身上,只为相帮,非是杀意。

    孤尘仙君静坐在昏暗的暗陵地上,体内丹药流转化入周身的同时,心里又无由颤动了一下。

    没了墨麾遮挡,裴焱首先注意到的是孤尘仙君胸口白衣上的血。

    “你胸口也受了伤?”他言罢面色一凝,几分忧急地凑近过来,就想扒开白衣仙人胸口察看伤势。

    孤尘仙君神色未动,回神来只伸手轻轻推开了他的手。“无事,服过丹药血已经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