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裴焱咬牙道:“这样,我先找他坐下来谈一谈……不然留他一个人在那里乱想,肯定就以为我——”

    始乱终弃几字还未言出,但觉面前的寒气中突然缭绕起几缕血雾。

    血雾弥漫开来一小片,奇诡妖谲,然而隐隐散出来的气息却透着威严神圣,竟似神力。

    难道是神侍天祁?

    不待裴焱看清,面前的血雾便似血色瘴气相缭,聚成了一扇门的大小,一道身影从血雾之门中走了出来。

    裴焱瞬间瞠目。

    “无渊。”血色眸光凝在面前之妖脸上,蛟鳞瘴已将他整个罩住,妖王暗蓟浑厚低沉的声音随同血雾一起缭绕开来,又瞬间消散湮无:“子时已过,父王亲自来接你。”

    日光已盛。

    神栖峰顶六界学院来去的主道上,一袭白影静立在那,院中的六界同学陆续从他身侧行过。

    白影所立上方的半空中,由金沙聚字浮现着学院积分排名榜最后的终榜。

    榜上之名随着六界学院学生陆陆续续离开中洲岛而散去,此时榜上最前首,便是第二名仙界孤尘仙君之名……

    而原本应于他之前的妖界雨凌君之名早已无迹。

    陆季疵、君怀远遥遥站在白衣仙人身后,一脸忧惴之色。

    他们见时,小师叔已站在此处,不言一字,一动不动。

    君怀远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名字已然越来越少的学院终榜,以眼神示意陆季疵:无渊怎么会自己走了?我以为他一定会随小师叔回罗浮山……我都已经做好改口唤师婶的准备了。

    陆季疵亦以眼神回了一记:不知。

    随后蹙眉。

    神栖峰顶、学院之中,行去的人影渐稀,声息渐无。

    待到日落夕沉,六界中人多已归尽。

    负剑立身、独立在主道上的孤尘仙君才微微抬了下头。

    恰时琼华公主终于叫红珠收拾好了五年积攒的行囊,由来此迎回公主的大内侍卫们搬着路过了君怀远几人身旁。

    不见蓝衣之妖,公主殿下随口问道:“咦,仙君在这里,无渊殿下呢?”

    君怀远不敢说话,只用手指了指上方的学院排名终榜:无渊之名已不在,他已离了学院。

    琼华公主看了一惊:“怎么可能!他难道不是要和仙君一起走吗?!”

    君怀远用眼神回琼华公主:我也以为,但从排名榜来看,无渊已经走了。

    琼华公主不可置信:“无渊殿下丢下仙君回妖宫了?!这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他总不可能是对仙君始乱终弃吧,会不会是被掳回去的!?”

    孤尘仙君周身的气息动了一下,脚步一转欲行。

    “不过殿下如今有神器在身,妖王神器都已经归还给上神了……好像也没谁能掳得了他了哦?”琼华公主想了想又道。

    方才一转的脚步又止了下来,白影周身气息又变得沉寂静默。

    琼华公主抬眼瞟孤尘仙君的背影,小声询君怀远:“难道是和仙君吵架了?”

    陆季疵、君怀远齐齐摇头:不知。

    琼华公主但见白衣仙人背影寒瑟,立时便道:“看来是……无渊殿下待仙君向来关怀备至、柔情蜜意,莫不是仙君与殿下说了什么重话?气得殿下先走,还不肯放下面子,寻过去哄哄他?”

    陆季疵听着摇头:我觉得不像。

    君怀远也是:这五年来小师叔不知道多宠无渊!虽说最初是无渊先待小师叔好,但后来哪一时不是小师叔纵着、护着无渊?

    “可是若非仙君有过,无渊殿下怎么会先走?”如此说罢,公主殿下见白衣仙人还是丝毫未动,不由得置气:“若不肯去哄,只在这儿长时等着殿下回头来,也太小气……枉殿下一直对仙君那般倾心以待。”

    “若这五年得他倾心的,仅是我之女身……”声音蓦然空寂,白衣仙人极轻地问了:“他还愿意见到我吗?”

    琼华公主一震:什么?!

    君怀远、陆季疵亦是一震:?!

    立时联想到了良缘扇面上出现的那一袭女子形貌,琼华公主怔怔道:“难怪无渊殿下当初询本公主的是追女孩子的法子!还把那些法子用在孤尘仙君身上……”

    原来他一直把孤尘仙君当了女仙?!

    君怀远、陆季疵一脸震惊:这又是怎么回事?!无渊怎么会把小师叔看作女仙?!

    琼华公主但觉孤尘仙君所言必定是真,纠结半晌之后,便道:“仙君也不必太过介怀,妖魔界向来不怎么在意性别的,是男是女我想无渊殿下也没那么看重……”

    “可他……”眼中一片寂色,白衣仙人声低而喑:“实际并不是妖。”

    言罢,眸光终归垂落,半晌无声。

    但见霞云满天,散于神栖峰顶,落日尽,院中再无多余的人。

    中洲岛上与六界相隔的结界也即将开启,无人还能再回来。

    冷白的身影终于御风而起,未置一言,离岛而去。

    “小师叔!”君怀远于后高呼一声,忍不住和陆季疵对视了一眼。

    小师叔这是为情所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