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寝殿,大红喜的帷幔垂满殿内。

    向来一身黑衣的鬼主身穿赤红嫁衣、头盖轻薄红纱,坐在寝殿偌大的龙骨榻上。

    罗歙拂开帷幔入内,于她面前站了少许。

    而后上前掀开红纱,并解下了女子缠在面上的同色纱巾。

    鬼王端正英气的五官,随之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他面前,眉眼之间虽仍是肃穆正然的沉威,然唇上点了胭脂色,便连右眼眼尾那三道细长的伤疤,都画作了三瓣攻红的桃花,风情颜色,自不同以往。

    神色虽仍旧平静疏冷,然转目间,已然多了一抹绮色。

    罗歙拿下她脸上的纱巾看了她数秒,便倾身上前吻其双唇、将她推入了榻间。

    鬼主眉间皱了一下,然容他肆意,任他欺身压上也未有何动作。

    只在两人衣带渐解时……

    脑中划过来此之前伊吕与她所言。

    ……

    眉目儒雅温静的青衣人微垂首跪于她面前,低声道:“恳请吾主,应伊吕一事。”

    鬼王怔了一瞬,当即伸手将面前之人掺扶起身:“朕早已说过,你我已非君臣,只为故友,你不必再如此向朕行礼。”

    伊吕并未就着她的掺扶而起身,只将一只手覆在了她扶在自己腕间的手上:“伊吕所求,是当年身为人臣,一直想诉与吾皇,却至吾皇身死,也未及言出之语。”

    鬼王看着他,静了一瞬。

    伊吕道:“此去,不求丰功伟绩,不求名留青史,但求吾皇平安。”

    有那么一刹那间,面前所跪之人,与当年彝城前夜,她将出与北蛮交战时,跪在她面前苦求她利用不死蛊的清瘦青年,重叠在了起来。

    她的语声不经意间放柔了:“其实当年,此言你已诉与了朕。”

    伊吕语声更凄了一分,目中溢出难以言喻的忧沉:“可是吾皇没有听。”

    “你可是怪了朕?”

    伊吕凄然摇头:“伊吕从未,伊吕只敬。”抬头直视面前不复往昔、再成鬼域之主的昔日人皇初帝,他不自觉地哑了声:“和心疼。”

    鬼王一震。

    “吾主为天下、为世人所做的,早已够了……”眼中涟漪化成了水,他牢牢看着她,无限温柔道:“伊吕恳请吾皇,从今以后,更多重视自己,莫再为旁人、为这世间牺牲自己一分一毫。你所不欲,即不为;你所欲,即可为……多遵从本心,非顾念天下。”

    鬼王一时未能有何反应,懵怔微久。

    直到看着跪地之人起身而退,行出已远……

    方觉心下涌起一股炙意,越来越热,近乎熨烫。

    此股炙意,她平生只在三人身上尝有。

    一者是死后所忆,生前身为私塾先生的鳏父。

    一者是相互扶持,陪同自己从村女成就帝王的贤宁。

    还有一者……

    即是他。

    用半生辅佐自己成就人皇帝业,用余生为自己守此身后帝业的伊吕。

    ……

    心口随着脑中思及的人,再次涌起了那股熨烫胸腔的炙意。

    汹涌回荡,在身上之魔的动作下,只比此前更为强烈。

    鬼王霎时间像是懂得了什么,意识到了什么。

    魔宫新君寝殿里。

    窸窣与喘息之声渐响。

    她霍然伸手抓住了罗歙伸进自己衣下的手。

    用力牵出。

    并慢慢推开了欺在自己身上的魔界新君。

    罗歙脑子瞬间从情-热中清醒过来,双目牢牢盯紧她:“陛下做什么?”

    见面前之人不动,亦不语。

    罗歙寒肆道:“莫不是临到此时,陛下想要反悔了?”

    鬼王并未应他所言,然罗歙看着她的神色,已然明晰了她此刻心中所想。

    随即狞声:“你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想要反悔?”

    语声更为切齿,他冷寒道:“或者是因谁?你此刻想要把魔界、鬼界联姻的裨益抛下,试想反悔的可能?!”

    即便不言,罗歙也已经把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在心里凌迟了数十遍!

    双拳紧握,他哂然往后一仰,邪佞道:“所以你要反悔了吗!”

    长发垂散已落,盖住了半裸的肩头,鬼主一时未动,少许后,平声道:“既为王者,合该言而有信,你我两界联姻,既已宣之……本王便不会再行反悔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