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的话语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或者有,但是微乎其微。

    似乎是终于打量清楚了,少女的目光对上了森鸥外的眼睛:

    “……难怪,你会选择港口afia,而不是武装侦探社。”

    森鸥外保持笑容不变,露出了略微有些疑惑般的表情。

    “我曾经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有着军方背景的你不是去选择创办武装侦探社,而是进入了港口afia。”

    她慢慢地说道,将自己的思考缓缓道来。

    “正常来说,一个是军队的暗杀剑士,应该更适应港口afia这边的生活,而另一个则是军方高级官员,有这层背景在,想在横滨开一家涉足军警和市警不方便涉足的灰色丝带的势力,不是更加符合你们各自曾经的背景经历吗?

    “但事实上确实,曾经是高级军官的你来混黑了,而另一个人去了‘黄昏’,我有些不解,夏目老师不给我答案,让我自己思考,于是我想,大概和你们的个人特质有关?

    “我见过那个人,但是没见过你,所以这次,我来看看你——当然,在这之前,我已经了解过很多关于你的事迹,所以多少有个心理准备,看到你之后,正好验证了我的猜想。”

    她的眼睛里,映出了森鸥外微笑着的脸,和冰冷的眼睛。

    “虽然是三刻构想,看似三方平等,但是,‘黄昏’和‘夜晚’并不能等价。”

    “最简单的道理,‘黄昏’的主人死了,他的部下还要克制自己,不能够给这座城市造成危害,因为他们的正面的守护者;

    “但‘夜晚’不同,‘黑夜’的主人死了,他那些桀骜不驯的部下们会竭尽全力为他复仇——考量到这一点,需要在‘黄昏’和‘夜晚’中做出选择时,为了尽可能减少对这座城市的损伤,‘夜晚’的优先级会更高。

    “也就是说,当必要的牺牲来临时,在‘最优解’中,‘黄昏’会先于‘夜晚’而死。”

    “真不错呢,说着‘最优解’,说着哪怕是自己也可以放在天平上等量牺牲,但事实上,却是将自己放在了最安全的地方,除非到了绝境,否则你永远都是最后的赢家——真到了需要牺牲你的时候也不用着急,那必然是意味着已经没有其他可以牺牲的东西了。”

    “不愧是你,森鸥外。”

    她说着夸奖的话,但是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

    完全,被说中了。

    ——夏目老师或许看出了他的想法,但……

    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将他所有的想法,如此剖析干净。

    森鸥外花了一点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来见我,只是为了说这些话吗?”

    他回避了那些话。

    ——狼狈地。

    “不,我是为了另一件事而来。”少女似乎也没有追究他逃避的行为,从衣袋里摸出了一个白色的烫金信封。

    她的眼睛转了一下,看到了旁边正拿胳膊圈着坂口安吾的脖子的爱丽丝——那动作看起来仿佛是把自己吊在男人身上撒娇,但只有坂口安吾自己知道,只要爱丽丝放在他脖子上的手稍稍用力,他的性命就会顷刻间结束。

    “爱丽丝宝贝,麻烦帮我把这位小姐给我的礼物送过来吧。”

    看懂了暗示的森鸥外从善如流道,于是金色的小女孩嘀咕着,不满地从少女手中拿走信封,放到森鸥外的桌子上。

    信封已经被打开,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封口,从边缘处就可以看到,里面只装了一张硬卡纸,是政府颁布证书时会使用的纸质。

    森鸥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要太过急促,示意爱丽丝将它拿出来。

    异能生命体很好地执行了主人的任务,于是那张纸的全貌就展示在了森鸥外面前。

    异能开业许可证。

    盖着政府的公章,写着港口afia的名字。

    是他为之谋划了数年之久的东西。

    现在,就在他面前。

    微微吐出一口气,森鸥外再次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是微笑的表情了,他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鼻梁上倏然一凉。

    然后一热。

    之后,他才感觉到了迅捷的风。

    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港口afia总部顶楼,首领办公室那整面的通电玻璃墙,碎了。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发狙击弹擦着他的鼻梁,飞了过去,钉在了墙壁上。

    听到了异样动静的尾崎红叶从暗室里冲了出来,一眼看到破碎的玻璃和首领鼻梁上的血痕,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挡在森鸥外身前:“金色夜叉!”

    巨大的鬼神般昳丽的和服女剑士浮现在空中,冲向对面的少女。

    但在夜叉的刀下,那少女的身姿却如浮光掠影般,于空气中缓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