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初耐心地拍拍她的背,低声诱哄道:“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肿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三个字对任何女人都有百分百的杀伤力,沈烟的哭声猛地止住,抬头委委屈屈地看他。

    女孩眼睛红红的,沈晋初又抽了张纸巾,一边轻轻地擦拭她脸上挂着的泪珠,一边以一种淡淡的口吻道:“拍这部片子的时候,我曾整整四个月走不出来。”

    沈烟震了一下——身为旁观者,她都能感到那般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么作为戏中人的他呢?

    黎明之前,诉说的是看不到天光的漫漫长夜。

    方婪在地底下蜗行摸索了一辈子,雅澜对于他来说,像是一颗闪烁着光芒的星,但他却别无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星在他面前陨落。

    他该有多痛啊。

    影片最后举枪自杀这一天,他是否已经期待了太久呢?

    沈晋初那时,可只有十六岁。

    眼看沈烟又带着点同情的眼光望向他了,沈晋初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都过去了。”

    “有时候你在演戏,旁人都觉得你演得不错,但是你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仿佛还有什么没诠释出来。了悟那种境界其实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说:“不痛,是演不好戏的。”

    “嗯,希望我早日达到这种境界!”沈烟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弯唇笑道:“桌上的饭菜好香啊,晋初哥你饿了吗?”

    是她自己想吃了吧。

    刚才哭哭啼啼的,现在肯定饿了。

    沈晋初没有戳破这个事实,起身去厨房盛饭,接着就听到沈烟在外面鬼叫:“啊啊啊可乐鸡块,鱼香茄子,腐乳通菜,豉汁排骨!”

    她从各个角度给饭菜拍照,又加了一个食物的滤镜,用“沈晋初的心尖宠”的小号迅速地把照片发了出去。

    配文:“幸福地想哭![爱心][爱心]”

    外面女孩的嘟囔声一字不落地让男人听了进去:“啊啊啊都是我喜欢的这也太好了吧……”

    沈晋初唇角一勾,拿着饭碗和筷子出去。

    沈烟是真的有些饿了,一开始还顾忌着自己的形象,但是爱豆做的菜太好吃了,色香味俱全,她完全把持不住,后面就干脆放开了肚皮。

    半个小时后,瘫在椅子上发出一个幸福的饱嗝。

    沈烟仿佛一个刚刚轮番宠幸妃子的昏君,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一遍遍喃喃道:“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沈晋初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奶油色的盒子,放在沈烟面前,示意她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个香草味的冰激凌蛋糕。上面还插着蜡烛,大大的薄荷色数字,“21”。

    不理会发怔的小姑娘,沈晋初又从不知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打火机。火光很快就雀跃地燃了起来,照亮了他乌黑如墨的双眼。

    胸腔里有什么溢满了,鼻子酸酸的,沈烟睁着大大的眸子,一眼不眨地透过烛光看着那人。

    记忆中,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

    说是补过生日可却一点都没有敷衍,精心为她做一桌佳肴,还有她爱吃的香草味蛋糕,连这蜡烛的颜色都是她喜欢的。

    “生日快乐。”橘黄色的暖光中,是他浅浅的笑容:“小烟,许愿。”

    沈烟下意识地阖上了眼,却又茫然地想到——她已经许过生日愿望了呀,怎么办,还要再许一遍吗?

    可是这时,已无暇顾及这些,她只听到了自己快速而激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下下的,叩击着她的心门。

    蛋糕是极好吃的,饭后沈烟主动请缨去洗碗,态度坚决,沈晋初也没跟她客气。

    正哼着小曲儿把碗筷的泡沫涮干净,就听到外面响起《谁是戏精》熟悉的前奏曲。

    “啊,不要看!”她带着湿哒哒的手套,扒开厨房的门,嘤了一声:“太羞耻了!”

    然而沙发上的男人无动于衷,一边吃着车厘子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等沈烟终于洗完碗时,剧情已然播到了二皇子傻乎乎地问可不可以吃巧克力粉的桥段。

    沈晋初家的电视是连着鹅厂视频的,因此可以直接看到弹幕。

    现下全是一片哈哈哈哈哈,男人看得饶有兴味,沈烟却恨不得挖地三尺。

    她的形象啊!!!

    接下来是二皇子假装头疼传太医的戏码,沈烟坐到沈晋初左边,欲哭无泪道:“能不能别看了,咱们换一个节目吧?”

    男人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淡淡瞥她一眼:“你之前在家不是说想看这个?”

    沈烟心里是有苦说不出,一瞥向电视屏幕发现二皇子正向太医要逍遥丸治头疾,心知对方下一刻就会说出“便秘”这等大不雅的话来,连忙伸手去拿遥控器。

    东西放在沈晋初右手边,她要够到必须倾过去大半个身子。刚探身过去,沈晋初就伸出右手,比她更快一步地按住了遥控器,淡淡笑道:“不换。”

    沈烟由于惯性作用,一下子整个人跌在他身上,手也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画面好像一下子静止住了,她仰头看着他,距离近得可以数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沈晋初没有动,准确来说,他是没有来得及动,只稍稍一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原本是清晰的笑意,但是这么一垂眸,漆黑的双眼却又深深沉沉的,叫人看不分明。

    沉默蔓延开来,室内的气息似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