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霜虽是女子,但在穆骁心中,实和她兄长差不多。若非历来女子不入朝,穆骁早给她论功行赏、封职军中了。

    他看着一个和裴铎差不多的人,不仅抢了他英雄救美的风头,还与顾琳琅手挽着手如此亲密,眉头不禁越皱越高,终按耐不住道:“之前经过南书房时,那个颜慕,正将永王按在地上打,是不是?”

    在来这儿的路上,侍随圣上的郭成,曾见南书房外,颜小公子正和永王殿下,比试摔跤。小孩子们闹着玩而已,哪里有圣上说的,这么严重呢……

    郭成心中虽是如此想,但听圣上这语气,摆明心中已有结论,哪里是在问他,只能觑着圣上冷着的一张脸,小心翼翼道:“好……好像是……”

    “子不教,父母之过”,圣上冷冷撂下这一句后,向他吩咐道:“郭成……”

    琼芳园中,众人正围着裴明霜与顾琳琅,赏看“白雪塔”“洛阳红”等牡丹名种,这时,一个御前小内监朝这儿匆匆走来,高声宣道:“陛下召见长乐公夫人。”

    琳琅一怔,问道:“敢问公公,陛下为何突然召我?”

    小内监板着的一张脸,看起来像天都要塌了,“夫人之子殴打永王殿下,陛下龙颜大怒。”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走向中疯的剧情,应该是这篇文最轻松的一段,作者写得蛮开心,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诗词乃引用,下章晚上过了零点更。感谢在2021-02-25 21:09:56~2021-02-27 21:5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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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有毒

    这一句说下, 众人俱惊得面面相觑,独走在人后的顾琉珠,忍不住抿了抿唇角的笑意。

    洛柔惜面色担忧地看向顾琳琅, 轻唤“嫂嫂”,裴明霜亦不禁微皱眉头, 动了动唇角。

    只是, 这事既涉永王, 是圣上传召,听起来又是长乐公夫人之子的过错, 纵是裴明霜在圣上面前颇有脸面,也不好直接干涉此事, 阻拦圣召,只能终究沉默,未对此说什么。

    琳琅绝不相信懂事听话的阿慕, 会主动殴打他人。她担心阿慕是被别的孩子恶意欺负了,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 才出手反击。

    能让一向乖巧的阿慕,怒到动手反击,这得是受了多大的欺辱和委屈!!

    琳琅越想越是心焦, 紧说一句“长乐公夫人从命”后, 忙跟着那内监走了。尽管这御令, 听着是兴师问罪地冲她这母亲来的, 但琳琅心中, 更多想的,不是自己将经受多少滔天圣怒,而是阿慕现下,到底如何。

    ……阿慕他, 被那些小孩欺辱到何等地步……穆骁这个本就厌恶他们一家人的皇帝,会借此事,如何惩罚阿慕,抑或,他已经对阿慕做了什么……

    琳琅想得心急如焚,简直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飞向御殿,一路上,身为母亲的步伐,走得飞快。

    而已经回到御殿的穆骁,正悠悠地负手等着顾琳琅的到来。

    他是今朝皇帝,而顾琳琅是前朝皇后,在人前,他无法光明正大地传召她,总得寻个理由。拿颜慕那个孽种当理由的穆骁,头一次觉得这孽种,生得有点用处。他一边在殿内悠悠等着,一边随意看着四周,看着看着,忽地觉得他这御殿,陈设太过简陋,简陋到简直有点寒酸了。

    顾琳琅那女子,可是颇爱金玉豪宅啊……穆骁越看越觉他这御殿,非常不够“豪”,不由皱起眉头道:“这殿里摆设,怎么如此寒素,毫无天子恢宏气象?”

    郭成在旁默默腹诽,当初陛下刚登基时,御殿在他带人布置下,倒是陈设得颇有天子恢宏气象,可陛下对此,并不喜欢。

    在底层磨砺长大的陛下,纵是后来回到晋侯府,成为晋侯,成为一朝天子,可许多生活习性,还似寒门中人,而非自小在锦绣堆中长大、被种种风雅之事熏陶入骨的贵族豪门。

    御殿内悬壁的古人名画,幅幅皆是传世之宝,价值连城,可陛下对此并不欣赏,直接让人全部撤下;御殿内摆设的香鼎等金玉之物,陛下既嫌日常看着晃眼,又嫌走路要绕来绕去,实在不便,也陆续让人搬了出去。

    这也搬,那也撤,于是这御殿布置就越来越简单,简直和陛下从前征战时的军营主帐差不多了。

    郭成心里虽想着御殿寒素,陛下自己要负全责,但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只能揣测着圣心,恭恭敬敬地请示道:“奴婢这就让人选挑些金银器具,布置在殿中?”

    穆骁紧道:“快去!多挑些稀世奇珍来!越贵重的越好!!”

    郭成也来不及细想圣上为何突然转了性,赶紧在圣上这道紧急御命下,领着几十个内监宫女,去开库挑选金银器具,脚不沾地地往御殿搬。

    这厢,穆骁杵在殿门旁,看宫人们手脚再麻利,也一时陈设不完,想着顾琳琅就快到了,可不能让她看到这等好似在夫子检查课业前慌忙抄写的乱糟糟场面,忙又招手让内监陆良近前,让他赶紧去路上截住顾琳琅,将顾琳琅带到旁处坐一坐,等御殿这边布置好了,再带她过来。

    忙应下的陆良,一路飞奔出去,见长乐公夫人正急匆匆往御殿赶,紧着刹在她面前道:“陛下此刻有事,无暇见夫人。夫人请随我往沉香亭坐坐,待陛下事了,再往御殿,面见圣上。”

    琳琅满心都是阿慕如何如何,哪里坐的住。她人在沉香亭中站等了许久,见这姓陆的少年内监,还不将她带往御前,简直是忧心如焚,忍不住开口问他道:“请问公公,阿慕他与永王殿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慕他,现在到底怎么样?陛下有没有……有没有惩罚阿慕?”

    永王殿下与颜小公子怎么了?陛下又惩罚什么了吗?之前一直侍守在御殿的陆良,对长乐公夫人的话,是一头雾水,只能如实回道:“奴婢不知。”

    琳琅本就心焦,见这内监又是一问三不知,更是着急。她煎熬地在沉香亭中站等了许久,终于见到有人过来,说陛下召见夫人。琳琅闻言,连忙赶往御殿,一路步履匆匆地,在春阳下快走至御殿外时,面上都快渗出汗来。

    宫人扬声通报后,里头传来高高的一声“进”,琳琅闻声,立即搴裙跨过殿门门槛,大步向内走去。

    然,只不过几步,她的脚步,就不由滞了一滞。只见满殿金玉之物繁杂,在透窗春阳的热烈照射下,熠熠生辉到简直刺眼,而穆骁,就坐在满殿金光闪闪的最闪闪处,仿佛周身也披上了一层金辉,正在这圈金辉的萦绕中,定定地望着她。

    一心系念爱子的琳琅,在脚步短暂一僵后,又匆匆向前。她走至穆骁身前不远,对着他微屈膝一福后,着急为爱子辩解道:“陛下,阿慕他性子温良,绝不会主动殴打他人,此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穆骁哪里听得到这些呢,他只看得到急行而来的顾琳琅,白皙双颊,被热气薰灼得如泛桃花,颇似那日醉酒时的酡红娇颜,止不住地心中一热,轻轻咳一声,朝旁一伸手道:“且坐下说吧。”

    因为记着穆骁一直以来深厌她与颜昀,曾多次明里暗里进行欺辱,记着穆骁厌她厌到在流光榭时,差点亲手一刀砍死了她,琳琅很是担心,穆骁会借阿慕之事,对长乐公府进行发难,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假想,穆骁在召见她时,会有何激烈言辞、激烈表现。

    她假想中的穆骁,是有可能又抽出一把刀架她脖子上,暴怒发狂如凶猛野兽的狰狞模样,且而不是现在这般,看着竟颇温和,温和中甚还有一两分彬彬有礼。

    这种极度反常的温和,不仅不会让琳琅卸下心防,反还让她感到更加紧张。她在穆骁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在案前坐了,见穆骁直接撩袍坐她对面,眸光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惊惧更上一层。

    从前穆骁看她的眼神,不是冷厉如刀,就是暴怒如火,从未这么平静过。这份静,让琳琅感觉如暴风雨来临之前,不知这短暂平静后,将是如何雷霆大作、暴雨滂沱。

    极度诡异的平静中,琳琅心中惊惧惶恐更甚,竟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然为孩子,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只能强抑住心中惊恐,暗定了定心神,再一次道:“陛下,阿慕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的!”

    既用小孩打架的理由,将人召来,穆骁也只能厚着脸皮,继续下去。他一边缓声说,“……此事是有人证的”,一边抬眼看向一旁郭成。

    郭成硬着头皮躬身道:“……是……是的,奴婢亲眼看到颜小公子……将永王殿下按在地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