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灵环顾四周,见那些小娘子睁着眼睛瞧她,微微笑了笑,抱着拂尘往里走。

    “不曾想竟在这里遇见三娘,当真的有缘。”

    她冲着一直冷眼旁观的吕代柔微微颔首。

    吕代柔面上淡淡的,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嘲弄。

    已经入秋,原本用不着扇子,但她还是轻摇着团扇围着闻灵转悠,便走边道:

    “是挺有缘,这么些日子不见,道长的风姿更胜从前。”

    只是着了一身最朴素的青灰道袍,连发髻都没梳,直接在头上戴了个白玉道冠,上头的青纱坠至腰际,如此简易的装扮,仍旧美得光彩夺目,叫人移不开眼去。

    只是见到她眼角眉梢间透出的那股诱人的风情,吕代柔不免蹙起眉头。

    她一个嫁了人的妇人,自然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想到这些日子仆从来报,吕让常往太清观跑,不免将闻灵身上散发的风情算到了他的头上。

    吕代柔停下脚步,将团扇面在下巴上碰了碰,悠悠道:“看来我往日告诉道长的话,你全当了耳旁风。”

    她前些日子说动吕让将闻灵送出去,就是为了让她能离他远些,免得再脑子一热,做出什么败坏家门的事情来。

    然而如今,眼瞧着吕让与谢怀玉的婚事就要近了,也不知这妖女使了什么手腕,竟又勾得他去找她去。

    没用的东西。

    吕代柔心中暗骂。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姬妾生的,眼光手腕离自己的几个亲生弟兄可差远了。

    闻灵此时注意的却不是吕代柔,而是她身后一直低着脑袋,方才与她相聊甚欢的婢女。

    看到她鼻尖上那颗有些熟悉的小痣,闻灵终于确定那人是谁。

    华宣。

    似是注意到闻灵的目光,华宣抬起眼来,在看到她的脸时,先是一愣,然后仓促着将头垂得更低。

    吕代柔见闻灵明显对自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免心中更气。

    “怎么,我说的不对?出家人就该有出家人的样子,举头三尺有神明,狐媚手段使多了,怕是有一天连神仙真人都要瞧不过眼。”

    伙计已然拿了两盒上好的胭脂从里头出来,见这阵势,挠挠头。

    这两位客人大眼瞪小眼的,瞧这情形,他们不会要在店里闹起来吧,若是有人在店里出了事,老板回来指定要骂死他。

    他请那貌美道姑进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她跟里头的客人有怨呐!

    其余的小娘子胭脂也不挑了,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闻灵面对吕代柔的讽刺,只微微一笑,冲伙计伸出手:“这位小哥,有劳了。”

    伙计连忙将胭脂递上去。

    问了价钱,闻灵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枚银锭递给他,然后道了声谢。

    进退有节,竟将吕代柔衬得像个不讲理的泼妇。

    豪门贵女,最要紧的便是面子,吕代柔看着四周充满玩笑的眼神,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她对闻灵怒目而视,强自整定。

    闻灵笑了笑,捧了手中一盒胭脂递给她:

    “三娘的话,我自是不敢不听,只是许多事情并不是我能决定的,归根到底,问题出在谁身上,咱们都心知肚明,又做什么在这里浪费时间同我一个弱女子纠缠?”

    她在提醒她,让吕让不来找她才是关键。

    吕代柔冷哼一声,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瞧向身后的华宣。

    方才还瞧着万般好,如今却瞧着哪哪都不顺眼。

    华宣缩了下肩膀,头垂得更低。

    吕代柔瞧得更气,用眼神示意了下自己身后的婆子。

    那婆子接到命令,借着要扶吕代柔的动作,一手打翻了闻灵手上的胭脂。

    血红色的胭脂粉洒在地上,如同盛开的腊梅。

    那婆子‘哎呀’一声,赶忙跪下来赔罪。

    “是老奴手脚不利索,请娘子恕罪。”

    是的,她即使赔罪也是冲着吕代柔,而非闻灵。

    谢怀玉的马停在胭脂店门口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场景。

    她见芍药站在门口,便知闻灵在店中,没想到马一停下,便瞧见闻灵在受欺负,她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扭头朝叶荣舟道:

    “叔公,咱们进去,好好替阿姊出口气!”

    叶荣舟坐在马上,一只手勒着缰绳,目光幽深,漆黑的眸子里满是隐藏的杀意。

    他们吕家的人,都这样待她。

    他这几日本就心情不好,如今瞧见喜欢的人被欺负,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谢怀玉忙从鞋面上拽下一颗硕大的珍珠来递给他。

    叶荣舟垂下眼睛,右手中指一弹,手中那颗珍珠便飞了出去。

    很快,便从胭脂铺里传来一道女子的惨叫。

    谢怀玉哈哈一笑,道了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