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发出轻微的响动声,她忽然又猛地坐起来,起身赤脚走到柜子前,将抽屉重新打开,抽出最下面的笔记本。

    深吸了一口气后她打开了第一页,“这是我决定开始写日记的第一天,我不知道自己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是为了不给所爱的人添麻烦,我不后悔我的决定。”

    纸张因为她手指的颤抖而微微震动着,才刚看了几行她就猛然把本子合上,然后将本子再次锁进了柜子里,并且上了锁。

    冰冷的钥匙在月光中催着暗金色的光芒,她走到窗口往下望着,楼下几只吃得肚子滚圆的野猫正在决斗着,似乎在发泄身体多余的经历。

    她手一松,暗金色的钥匙践行着自由落体运动,轻飘飘的直线下落,很快就消失在草丛里。

    野猫群们显然被吓到了,它们脏兮兮的毛发矗立着,脸上惊恐不已,发出尖锐的声音,然后四处窜开。

    重新回到床上,丁依依以为自己会继续纠结,却没有想到迷迷糊糊之中自己居然睡了过去。

    清晨,叫醒她的是暖洋洋的阳光,她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短暂的放空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她想起来了,就在昨晚,爱德华说他要离开,而她的柜子里还放着那本记录她失忆前全部的记忆。

    “爱德华。”她低声念着,不平常的安静让她的心忽然一阵慌乱。

    她急匆匆的换好衣服下楼,客厅里很安静,爱德华每天都要看的报纸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在茶几上。

    第1490章 离开

    她急匆匆的往暗房跑去,推开门后眼睛初接触黑暗,她甚至不想多花几秒钟适应一下黑暗,而是直接打开了灯。

    暗房的一面墙面上挂着满满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爱德华工作的素材,也是他最不满意的作品。即便是最不满意的作品,他也没有想多要丢弃,而是把他们都挂了起来,一张叠着一张的放在墙壁上,就这么放了厚厚的一摞。

    她环顾四周,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没有挪动过,就好像这些东西本身就已经植根于此,无论世道如何沧桑,它们一直都会在这里,印证着岁月。

    而在另一面墙上,爱德华最喜欢的几张照片不见了,褐色的木头夹子空荡荡的在绳索上,好像孤单的风铃。

    他走了吗?没有和自己说一声便走了吗?

    这种认知让她无所适从,让她忽然悲从心来,再也抑制不住的苦出声。

    她哭得很大声,毫无抑制,尽情放纵,就连从他们家窗台偶尔经过的肥猫也被她的哭声吓到,褐色的眼瞳幽幽的看着这个人类,似乎在体会着她的情绪。

    阁楼上传来声响,然后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爱德华看到她哭了,觉得很诧异,“eiy?”

    丁依依也看到了他,却收不住自己的眼泪和悲伤的情绪,她跑向他,紧紧的拥抱住他,声音哽咽,“我以为你走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掉,不给我一点讯号。”

    她的话和眼泪是世界上能够伤害他的最厉害的武器,也是世界上能够最快治愈他的最好的药物。

    爱的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如果有一天我要走,我一定会告诉你,不会偷偷的走掉。”

    他把她拉到沙发上,又抽出纸巾帮她擦掉眼泪,可是一擦掉眼泪,眼眶又会溢出新的悲伤。

    他叹了口气,忽然凑身上前吻住她的眼睛,感受到她薄薄眼皮下的颤动和紧张,他笑着离开,“我又没走,哭什么?”

    丁依依看着他,她知道自己不想他走,只好再问一次,“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他允诺。

    “你要走真的是因为想要工作,不想被我拖累吗?”

    “是。”

    “其中有没有因为叶念墨的原因?”

    爱德华有一些诧异,听她的语气应该是还没有看那本笔记本的内容,但他还是点头,“有。”

    “好,”丁依依站起来用袖子擦掉眼泪,白色的袖口处因为她的眼泪而变得透明,“既然是因为工作,那你可以离开,我会慢慢习惯。”

    她跑出门,因为她知道再呆下去她可能会说很多气话和进行很多的忏悔,气他说走就走,忏悔她不能陪伴他。

    爱德华没有追上去,他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良久才直起身子。

    他坐在沙发上,镇定的拿起座机给自己的助理拨打了一个电话,“事情跟进得怎么样了。”

    “那边的大部分工作已经弄好了。”助理很不理解,“先生,这次您为什么主动提出要去埃博拉,其实没有必要的。”

    爱德华眼神里透着坚决,他答道,“不,很有必要。”

    挂下电话,他开始有些烦躁,起身在屋内走来走去,一会走到窗台边,一会又走到楼梯口,随后他拿着外套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丁依依低头疾步走着,卖花的小童从她身边经过叫住了她,“eiy小姐。”

    她包着一包眼泪急忙抬头,勉强挤出笑容,“恩?”

    “你怎么了?”卖花的小童没有看过她这样子,有些手足无措的花篮里抽出一支向日葵递给她,“送你。”

    “谢谢。”丁依依迅速低头接过,将向日葵举在胸口处,抑郁的心情才算好了一点。

    “谢谢!”她又重复的说了一遍,想要拿钱,却发现自己没有带皮夹子,只好说,“下次你来我家吧,我给你做饼干吃。”

    小童很高兴,“好,对了,eiy姐姐,你要小心。”孩子认真说道:“最近总有人在你家门前转来转去,是个很凶的男人。”

    丁依依一愣,“是吗?”对方点了点头,这才骑上车子开心的离开。

    待小童离开以后她也没有多想,拿着向日葵继续走着,内心的悲伤又重新席卷而来。

    伦敦的早晨实在是像极任性的顽童,没有过多久晴空万里就变成了阴雨绵绵,英国人喜欢随手带伞,最喜欢的是黑色的伞,不一会街头上就亮起了一盏盏黑色的灯,像极了移动的水母。

    丁依依跑得匆忙,哪里还想得到带伞,索性周边是一连串的商店,她跑进一家装饰成粉红色的蛋糕店门口,借着店门口延伸出来的帆布遮风挡雨。

    雨下得不大,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水花把她的小白鞋打出深深的印记,她的脚趾头扭了扭,感受着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