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明白常歌的意思——主将对阵,可免去兵士伤亡,若对手是其他将领,他定快马一夹立即冲上战场。

    可那是常歌,那是鬼戎人带了数万精兵,诱他深入腹地,还能杀出一条血路的常歌。

    他才不和常歌斗将。

    司徒武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条狗,平时还能龇牙咧嘴逞逞威风,一旦遇着了真正的凶狼,只能尾巴一夹,逃了。

    此时数百精骑已将常歌团团围住,司徒武站在了望楼上,眼见包围圈即将合拢,常歌竟弃马,单人单戟立于地面上。

    司徒武:“自投罗网?”

    在骑兵面前主动下马,任何一个稍有神智的人都做不出这种愚蠢决定。

    司徒武趁机大喊:“合拢!勿要给他逃脱机会!”

    骑兵听令即刻合拢,长矛刀戟全部出手,将整个包围圈扎了个严严实实。

    “死了么?”

    “死了么?”

    司徒武满心焦虑。

    天雷轰然,竟让司徒武打了个哆嗦。

    几乎瞬间,围拢常歌的骑兵一个接一个,挨个失了前蹄,从坐骑上跌落下来。本已成型的阵脚陡然大乱,溃乱之后,司徒武总算看清了那抹红色身影——

    常歌竟用长戟撑起一小片空间,躲开层层矛刺,又拖戟横扫,那一圈骑兵的坐骑竟然全部失了前蹄,栽倒在地。

    此时烈马嘶鸣,一匹纯黑良驹犹如闪电,自一侧破风而出。

    常歌飘身上马,动作毫无一丝赘余。

    司徒武倒吸一口凉气,常歌竟是故意下马,好横扫骑兵前蹄,以退为进!

    此时,常歌直朝着了望楼而来,那马神速,不消片刻,即可杀至楼下。

    “杀了他,快杀了他!”

    司徒武朝着下方的军士吼,但常歌一路风驰电掣,连斩数人,连不通武艺的军师都看得通体发麻。

    常歌越迫越近,司徒武慌慌张张,还没忘记把了望楼上挂着的人头幡全部砍落,这才一把拉上军师逃窜。

    至楼下,还险些跌了一跤。

    “阿武。”

    这声呼喊无比温和,却直接让司徒武打了个冷战。他连头都不敢回,脚下加速,直奔主将大营。

    人腿哪里比得上马匹,何况常歌的坐骑还是匹千里良驹。

    他很快追在司徒武身侧,刻意压慢了速度,满目柔和地看他:“阿武,你我旧人相见,你还是前锋大将——逃什么。”

    司徒武哪儿有心思答话,他恨不得不看不听,只一味朝前冲——

    嗖一声,沉沙戟直接钉在他的去路,逼得他不得不站住。

    司徒武终于回身。

    闪电落下,冷白的光瞬间照亮常歌的面具,那些精美镂制的纹路,竟像是索命的魂符。

    他唇角有一丝笑意,却森冷无比。

    司徒武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常歌温和地笑了,他只答了两个字。

    “杀你。”

    下一刻,长刀寒光已然架在司徒武脖颈之上,军师甚至没有看清他是何时上前的。

    常歌的刀柔滑绕了一圈,就像割下什么软泥一般,司徒武的头颅应声落地。

    一刀封喉。

    与此同时,幼清高高站在魏军了望楼上,一把扯落“魏”字军旗。

    失了主将司徒武,魏军令兵疯狂鸣金收兵,一时溃不成军,被士气高涨的楚军追上,又是好一阵厮杀。

    闷雷震怒了数次,终于倾盆落下大雨。

    那雨洗遍沙场,泥砂混着鲜血,汇入滚滚江河,浩汤逝去。

    最后一丝战火,终于熄了。

    一如战场上泯灭的所有魂火。

    这场战役自深夜起,魏军前锋大将司徒武死后,又足足打了一两个时辰,天快露白的时候,才将将休戈。

    两军厮杀、战火纷飞,休戈收兵之时,大雨滂沱,天地哀鸣。

    常歌一直站在沙场边,安静地看着。

    冷雨顺着他的秘银面具低落,又打湿他的红衣,终而入泥。

    幼清头一次没敢和他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