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常歌慌忙抽了手。

    一楚国水兵半跪在地?上,遍身湿透,地?板都被?洇湿了一小?块。这当是追击黑衣人?的楚国水师来复命了。

    当时,八层那帮子黑衣人?见?劫持颍川公主不成,纵身跳入江中,追上去的楚国水师分了两支,此?时半跪在地?上的人?,应当是入江追击的那一支。

    常歌单刀直入:“可追上了?”

    带头?的官兵沉默片刻,头?蓦然一沉:“属下无能!”

    “行了。”常歌上前一步,矮在同他视线齐平的位置,“寒春夜里,跳江追了这么久,待会去膳舱,讨碗热茶喝。”

    那官兵大着胆子抬头?,仔细看了常歌数眼。

    常歌眉目和善,看着更?是真心在关切,倒是他旁边站着的先?生,一直盯着他看,隐隐有些不快。

    祝政抬手拉回常歌,又不动?声色地?将他挡在身后,沉声问道:“怎么跟丢的。”

    那水兵当即低头?,说那伙黑衣人?水性极好,他们跟着追至江心,本已是勉强,此?时江中无端出现一条鬼船,那船也古怪的紧,呈一梭形,无窗无楼,他们没见?过?这么古怪形制的东西,不敢贸然跟上,待那鬼船驶过?之后,江中逃窜的黑衣人?竟不知钻至何处。

    祝政问:“乘船的可有追上那船?”

    “当即追了上去,但未行出二里,那船竟在江中倾倒了!”

    祝政紧锁眉头?。

    “先?生,我并无半句虚言,一同追去之人?都见?着了,那船好端端的,竟朝右侧一翻,无端倾覆下去,当时江流湍急,实在无法沉入水底探个究竟,只得先?回来复命。”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那官兵面朝着他们,碎步退了五六步,祝政忽而又交待道:“将军要你们喝些热茶,不要忘记了。”

    官兵一愣,而后面色松弛些许,拱手施礼而去。

    常歌低叹道:“看来那黑衣人?确与鬼船之事相连。只是此?处线索一断,不知还有何法接着寻下去。”

    江上夜里总是生着冷雾,雾气直压江面。视界虽是开阔的,但江雾一笼,却什么都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

    祝政又催了常歌数次先?行歇息,他都说心中不安,睡不踏实,眼见?着江上愈发寒凉,祝政意欲再度催促之时,常歌却率先?擢了他的腕子:“先?生看,大晚上的,怎么有人?在山巅问道修仙?”

    右岸山顶上,似是有个人?影,这人?古怪,子夜时分不在家安眠,偏生跑到大江右岸吹着寒风打坐。

    祝政的眉眼柔和不少?:“终于要到江陵城了。”

    常歌望他:“怎么说?”

    “那不是人?,不过?是老子神像。楚国先?王笃信道教,一心都装着求道飞升之事,他在江陵城外九里的所有水路、陆路官道上,都立了老子神像,寓意‘山水天地?为根,万物?道法自然’。大江之上,行船至老子神像处,便知道都城不过?一个时辰的距离。”

    常歌稍稍松了一口气,一路上不太平,好在胜利在望,江陵城已不过?数里的距离。

    “给我……放手!”

    常歌回头?,见?糊涂蛋被?人?大搡一把,险些撞了过?来,他被?祝政轻轻一带,躲了过?去,糊涂蛋劈头?撞在木栏杆上,疼得直哎唷。

    这时候,推搡糊涂蛋之人?才露出行迹,正是小?不点。

    祝政见?是她,语气不快:“看来舱里的大狱,还关不住你。”

    小?不点本被?关在大狱当中,闻言当即拱手:“先?生,我上船因由都写在认罪书上,待此?事了结之后,任由先?生处置。”她指着缩成个灰老鼠的糊涂蛋,大声斥道:“倒是这位胡校尉,船队乱作一团,你趁乱从船上卸了什么东西下去,当着先?生和将军的面,好好说清楚!”

    糊涂蛋只揉着撞疼的头?:“我没……”

    见?他不老实,小?不点当即拱手,直言道:“先?生,我见?舱中水师鬼祟交谈,提到‘下货’之词,当即从大狱栅栏中钻出,跟了上去。方才因为崩湫,船上一片混乱,可这位胡校尉,放着秩序不去维护,却莫名其妙将船上的酒桶抛入江中!”

    “冤枉啊!”糊涂蛋嚷嚷道,“抛重物?舍弃重量,只是为了船只轻便,好调转方向。”

    “呵。”小?不点冷笑道,“我分明听?到,那酒桶中有数声铃响!和颍川公主带来的女侍手镯铃响,一模一样!”

    常歌本是懒懒听?着,听?及此?句,当即抬头?:“酒桶抛光了么?”

    “尚未!我躲在暗处察觉不对,当即拧他过?来。”小?不点拱手道,“将军,我在船上数月,明明数次迫近鬼船,胡校尉都视而不见?,还下令不允追击,我本以?为他是为了兵士性命着想,今日才知,也许这江上水师才是‘抢新娘’的帮凶!倘若真有江盗时不时运送尖果,楚国水师日日都在江面上巡逻,怎能不知!”

    常歌轻瞥祝政一眼,转而问:“酒桶在何处!”

    “我带您去!”

    小?不点带他二人?行至船尾甲板处。

    甲板上确实堆着些酒桶,合计七八个,橡木制,有一个正巧放在卸货栏口处。常歌敲了敲酒桶顶盖,回音闷而轻。

    常歌道:“打开看看。”

    “不能开,不能开啊!”糊涂蛋猛地?扑了上来,“这东西一开就毁完了!这可是陈酿三十?年的好酒啊!”

    他猛地?跪下,接连磕了几个响头?:“将军,先?生,事到如今,我再瞒下去也没什么益处,便照实招了吧。我在江上行走,确实占了公家的便宜,挣些外快,不然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蓬头?稚子,那点微薄俸禄,着实是艰难!”

    “这酒桶,只因江陵城中风雅人?士芙蓉露喝得多了,也想尝一尝那更?为劲道的襄阳黄酒,我出发前同江陵城的几大酒楼说好,此?次迎亲,顺路捎回九桶襄阳黄酒,大酒楼按照数量,每桶给我一枚和察当千做辛苦钱,这不是猛然崩湫,将军勒令临时转向,这酒压得船尾太沉,我没得法子,才卸了几桶下去,谁知被?小?不点见?着,非说我同江盗勾连,我是千古奇冤啊!”

    胡校尉哀声连天,晃着脑袋直拍大腿。

    常歌的指尖摸索过?酒桶圆润边缘:“这桶里,都是黄酒?”

    “是!都是陈年老黄酒。”胡校尉拦在酒桶前,苦苦劝道,“我自知所做不对,可船上无酿酒师,此?时开封,我受罚是小?,但我是真心心疼这几桶好酒啊!”

    常歌点头?:“这话属实。若真是老黄酒,此?时开了,倒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