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糊的睁开眼,嘴角止不住的往外渗血,也不知道是不是谢清给他吃的药起了作用,他遥遥的看见门外有一个人,一身戎装,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冲他笑。

    “长姐……”他也忍不住的笑,血倒流进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女子爱怜的冲他伸出手,他想要去抓,却发现那人错过了自己,抱住了他身后矮矮小小的男孩儿。

    长姐,长姐!

    他紧紧的攥住女子的衣摆,眼里止不住的流下泪来。

    长姐,长姐。

    我知道错了,长姐,求你再看我一眼,长姐……

    谢清睁开眼,入目便是主系统的繁星点点的星空,她很喜欢这漂亮的星夜,每次完成任务之后,她都会仰头看一阵。

    可看着看着,她又觉得可笑。

    哪儿来的什么星空啊,都是主系统虚拟出来的,都是假的。

    “清崽啊……”老七皱眉叫她,“你,你没事儿吧?”

    谢清仰着脸,吸吸鼻子:“能有什么事啊,都习惯了呗。”

    “没事儿啊,没事儿啊清崽,”老七安慰着她,自己却又难受,“我也不能抱抱你,你可别哭啊。”

    “也怪我,都怪我,”老七惴惴不安道,“怪我没有感情清洗,别的系统都能做的,我却做不了……”

    “每个世界都做感情清洗,那一圈儿洗下来,还能算是个人吗?”谢清问他,“看见喜欢的人不会笑,看见讨厌的人不能恨,洗到最后,和件机器一样,只会按着主系统给的剧情走,别的什么也不会想。”

    “老七,这样的,还能算是人吗?”

    老七顿了顿,没说话,他也不能算是个人。

    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是个正经八百的人的,可被主系统抓来加工之后,他就只能算得上半个人了。

    谢清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冲他说:“你不一样,你成天的歪心思多着呢,十足十的人。”

    “滚蛋。”老七被她一句话岔开了心思,笑着骂她。

    “哟,这不是七号吗?”谢清侧过头,过来的是个长相乖巧的少年,谢清知道他,大约是六十三四号,既是系统的号码,也是宿主的号码,在这种地方,人都是零件,不配有名字。

    “啊,你好。”谢清冲他笑。

    “姐不记得我了吧,我是八十五号。”少年甜甜的笑。

    原来是八十五,猜的完全不着边际啊。

    八十五,八十五,谢清努力回忆着,是那个刚清洗没几次的新人?

    谢清看着他微红的眼圈,忍不住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少年揉了揉眼睛,“就是任务世界里喜欢上了个不该喜欢的人,刚走,这不是有点儿难过嘛。”

    谢清没由来的想到庄安:“那个人……”

    “嗨,任务对象嘛,”少年看出她想要问什么,“人家都是天选之子,有喜欢的人,结婚去了,我的剧本又烂,死的时候人家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么难过的事,他却笑着,说的很开心:“多亏有感情清洗,多洗几次,我就不会再有这种不该有的感觉了。”

    谢清舌尖抵住牙齿,勉强不说话。

    “姐的系统是初始系统吧?没有感情清洗的那种?”少年遗憾的看她,“姐还好吗?”

    “没什么大事。”谢清笑着。

    “那就成,不过姐你不是该退休了吗?”

    “出了点问题,可能还得等几个世界。”

    “那也快,我们这些更新过的系统都没有退休这一说了,初始系统,就剩下姐了吧?其余的倒是都退休了。”

    “是啊,”谢清笑着,“一号到十五号,其他人都退休了,就剩下我一个。”

    少年点点头,又突然疑惑道:“怎么姐不是最晚来的,退休反而是最后一个?”

    “可能因为我换过一次系统吧,”谢清耸耸肩膀,“世界数量又重新算了。”

    “这样啊,”少年点点头,又扭头奔赴下一个世界,临了还不忘冲她笑着摆手,“姐,我走了,再见啊,祝你早日退休。”

    谢清冲他笑着道了别,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早日退休,这可不是什么好祝福。

    她当初想方设法的换系统,就是为了拖一拖,再拖一拖。

    她有个秘密,谁也不知道,就连老七也被她瞒着。

    她看见过三号的尸体,早上还和她挥手道别,笑着说他要退休,享福去了的三号,半夜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深渊里,搅的破烂的残躯。

    她至今还记得那双眼睛。

    布满血丝,死不瞑目的眼睛。

    2.1

    “谢乔是什么样的人?”

    “啊,这问题太难了,我跟她也不是太熟,只是高中的同学罢了。”

    “虽然是同学,但平日接触真的不多啊,她平日里独来独往的,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有人说她有点‘那个’……”

    “哎呀,就是‘那个’嘛!她眼睛不一样,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听谁说的?大家都知道,她总是对着空气做些奇怪的动作。”

    “还有人说,在山里看见过她,大晚上的,林子里面摆的灯火通明,阵仗大的很呢,可偏偏那么大的地儿,就能看见她一个人,她还冲着身边儿有说有笑的,你说,这正常吗!”

    “我?我住在她家附近,可我真的不大了解她。”

    “……可能,是个好人吧?我常看见她喂那些小狗小猫的,见过她跳下河救不会水的小孩儿,还见过她扶被车撞了的老奶奶。”

    “当然被讹了呗,被奶奶孩子讹的,老奶奶醒过来就给她证明了,说不是她做的……她还挺高兴,说不后悔,下次还会这么干。”

    “是个烂好人……”女人勉强的笑了笑,身边的桌子上摆着位老奶奶的照片,“我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上几句话……”

    “太可惜了……”她顿了顿,“好人总是活不长。”

    ……

    窗外的风清凉舒适,阳光也刚好能把她的后背晒的暖洋洋的,讲台上好像有人在讲课,谢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想看,却又实在抵挡不住睡意。

    她索性不管,什么任务,什么积分,管他呢,先睡一觉。

    没有什么比在阳光正好的物理课上睡一觉,更舒服的事了。

    然而她睡的正香时,教室突然猛的一晃,晃的她脚下一歪,连椅子带人,哐的一声栽到了地上。

    “瞧,”老七幸灾乐祸的笑,“这就是不好好上课的下场。”

    谢清捂着脑袋,偷摸儿的爬起来,坐好之后,又低着头等老师的骂。

    等了一阵,也不见声音,她抬头一看,却发现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坐在位子上,没人搭理她。

    “怎么回事?”

    “是不是地震了?”

    “问个屁啊,还不赶紧跑?”

    “地震广播就拉警报了,这估计是隔壁街拆楼爆破呢。”

    “就是,地震哪有停这么久不动弹的。”

    “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一个戴眼镜儿的男孩吊儿郎当道。

    就在这时,地震的警报突然响起,像是在每个人心上猛敲了一下,激的人浑身一哆嗦。

    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儿一愣,猛的大喊:“真震了!快跑啊!!!!”

    谢清看着他猎豹一样的拽着人窜出去,自叹弗如。

    老师也很快反应过来,催着学生们疏散,谢清虽然觉得这不是地震,但还是顺着人流往前走。

    刚走到拐角,她便看见一个女孩儿以不太矫捷的身手,迅速的钻到了扇半掩着的门后。

    谢清看的好奇,也跟了上去。

    学生们都疏散走了,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前面那女孩儿急促的脚步声。

    她不往楼下跑,反而往楼顶走。

    谢清想知道她去哪儿,但又怕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失礼,索性加重脚步,希望她能察觉。

    可前面的人一无所知,只是闷着头朝前跑。

    谢清无奈,只能继续跟上去。

    她刚才看了老七给她的资料,这也是个旧世界,妖能和人定契,定了契的人,五感灵敏,能学些寻常人学不了的本事,这样的人,妖们称之为友。

    其实就相当于和朋友换换手机号之类的。

    谢清还叫做谢乔的时候,和许多大妖定过契,日日笙歌,快活的很,她很少接触正常人,但凡接触了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救过位老人,结果被老人的孩子诬陷了,那孩子还是她的同学,可能是看她平日特立独行,觉得她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