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娇还是不明白,她又道:“举个例子,你想变强,是为了用这力量去保护谁,还是为了去打败谁?”

    周娇豁然开朗:“当然是为了除妖!”

    谢清忍不住的笑:“你是听了什么传言来找来的?”

    “还能有什么啊,”周娇茫然道,“赵先生的师傅夜宴群妖……我之前看你和妖关系也很好,才猜想你也会这样做。”

    谢清笑的前仰后合:“所以你是要一个和妖交好的人来教你除妖吗?”

    周娇继续点头:“是啊,赵先生的师傅不就是那样做的吗。”

    谢清一顿,笑不出了,周娇说的没错,她养虎为患,并且不长记性。

    长舒一口气,她又道:“我是不会教你怎么除妖的。”

    她右手抬起,幽兰的妖力几乎凝成实质,从她指尖流过。

    “这份力量,是因为我和妖定过契,”她笑着,“妖们喜欢我,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才借几分妖力给我。”

    “我怎么能拿他们借给我的东西,去伤害他们呢?”

    “我得走了,”谢清冲周娇挥挥手,“晚上凉,你也早点回去吧。”

    然而她转过身,朝前走两步,周娇就跟在她身后,默默的挪两步。

    她一回头,周娇又不动了,在那儿望着天,一声不吭。

    谢清无奈道:“你干嘛?”

    周娇踌躇半晌,才声音极低的开口:“我没地儿去……”

    “啊?”谢清不太明白,时间线里分明说周娇家庭和谐的很呀。

    “我离家出走了!”周娇破罐子破摔的扯开嗓子,“我现在也不想回家。”

    谢清头痛的哄她:“为什么呀?”

    “我父亲要让我去赵先生身边做秘书……我懂他的意思,”周娇顿了顿,“赵先生不喜欢我,他有喜欢的人,我心里清楚,不想自讨没趣。”

    “做不做秘书还两说,”谢清笑了笑,“不过赵夜阑怎么会有喜欢的人呢?”

    她活着的时候,也从来没听说过。

    然而周娇却瞪着一双圆眼,梗着脖子,固执道:“我见过的,他戴着一条银盒子项链,里面就有位女人的照片,他看那照片的眼神温柔极了,肯定是喜欢!”

    谢清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她都死了这么久,那小子喜欢上谁也不是没可能。

    “不说这个,”谢清看她身上单薄的卫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周娇迟疑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可以先在我那儿呆一阵,”谢清耸耸肩,“我的屋子很空,一个人住起来还蛮无聊的。”

    “好!”周娇急切的应道,“谢谢你!”

    “等等,”谢清上下打量她一阵,突然抚掌笑道,“我们去逛街吧?”

    于是周娇糊里糊涂的被拽走了,谢清说她突然饿了,两人便找了最近的一家拉面馆,周娇一天没吃饭了,饿的厉害,吃了整整两大碗,吃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悄悄的抬起头来,却发现店里的每个人都吃的热火朝天,没工夫搭理自己。

    于是她又心安理得的吃了谢清再推过来的一碗面。

    面上盖了厚厚的一层卤肉,恰巧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吃过饭,谢清又拽她去逛街,店里帅气的风衣,温暖的毛衣,可爱的睡衣,各式各样,然而周娇只能悄悄的瞥……她出来的急,半分钱也没有带。

    “这件,这件,那件,”谢清指了指周娇瞥过的那几件衣服,顿了顿,又道,“这一溜,那边一溜,麻烦都给我包起来。”

    周娇一惊,连忙去扯她的袖子。

    “没事儿,”谢清安慰她,“我只是觉得这些都很好看,咱们买回去慢慢试。”

    她把付款码调出来,一扬嘴角,系统小金库,余额:无限。

    ……

    天空下了大雨,哗啦啦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赵夜阑站在草地上,浑身都湿透了。

    他有些恍惚,耳边嗡嗡作响。

    地上躺着一个女人,首身分离,血从断处淌出来,流了一地。

    他胸口又紧又痛,喘不上气。

    这是……哪儿?

    他想往前走,小腿却被什么给绊住了,踉跄一下,他下意识的用手里的东西撑住。

    那是……什么?

    一柄利剑,剑上带血,和着雨,顺着锋利的刃,淌下来。

    ……他做了什么?

    他低下头,耳边只余下急促的喘息,猛的一下,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看清楚了那张脸。

    那是阿姐的脸,是谢乔的脸……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一切猛然间剧烈的震动起来,脸侧仿佛还留有女人指尖柔软的触感,暖意融融,她冲自己笑。

    紧接着,便是切断皮肉的闷响,血液飞溅,扑在树上,还有尸身倒下的声音,接连不断,萦绕不绝。

    他胸口疼的厉害,再也支撑不住,只能跪在地上。

    他的脸,离她的头,不过寸余。

    啪的一声脆响,她猛的睁开眼,鲜红的泪珠从眼角渗了出来。

    “为什么?”她不敢置信的问道,“为什么杀我……”

    他睁开眼,夜已经深了,冷汗打湿了睡衣,窗户半开着,秋风吹进来,凉的刺骨。

    他坐起身,掩面不语。

    “又做噩梦了?”王在野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捧着本书,百无聊赖的翻着。

    赵夜阑闭上眼:“嗯。”

    “你说你,日日都做噩梦,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亏心事儿了?”王在野把桌上早就温好的一杯牛奶递给他,“快喝吧,喝完了去隔壁睡,我待会儿把这儿收拾收拾。”

    赵夜阑沉闷的应了一声,将空了的杯子放下,推门出去。

    颈间的项链冰冷刺骨,他抬手攥住……

    他不后悔,他反复念道。

    没人逼他,也没人蛊惑引诱,他意识清醒,挥刀之前,也曾深思熟虑。

    他心里明白,只要谢乔活着,他便无暇顾及其他。

    所以,为了报仇,为了除妖……

    他得先杀谢乔。

    2.9

    吃完饭逛完街,谢清带着人回了家,她从前住的地方既窄又小,她住不习惯,就托老七替她重新买了栋房子。

    现在的房子是栋小别墅,三层带院儿,舒适温馨。

    等周娇睡下,她便裹紧睡袍,迎着刺骨的秋风,坐在了露天的阳台上。

    任凭她怎么想,也想不出活命的办法。

    那么多名宿主,那么多比她更优秀更厉害的人,都自信满满的告诉她,别怕,我有办法,我不只能救自己,我还可以救你们每一个人。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觉得自己是大难临头时还能勇往直前的英雄。

    可最后,没一个人活着回来。

    那时谢清便明白了,那是主系统的设计,他是个疯子,恶趣味满满,他喜欢叫你尝尽人间最幸福的事情,叫你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是最特别的那个,是故事的主角。

    最后,再让你最爱的人杀掉你,挖掉你的脑子,做成他游戏里一枚跑不掉的棋子。

    谢清望向天空,她逃不了,只能一直不停的拖下去,拖到最后,所有初始宿主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

    她心里明白,主系统不会让她活太久了。

    既然如此,她就不逃了!

    她要撕碎时间线,痛痛快快的报仇,要叫他游戏里的主角自己选自己想走的路,她要搅乱他的棋盘,临死之前,她这棋子也要咬住他下棋的指头,扯下他一块儿肉来!叫他知道知道,棋子也是有火气的!

    可想着想着,她又垂下头去。

    好可惜啊,她吸了吸鼻子。

    她还以为,小将军是真心喜欢她呢。

    ……

    第二天早上,张指月拎着一篮子浆果,急匆匆的朝谢清说好的方向赶,她昨天一夜都没睡着,越想越觉得惶恐,她急促的转过弯,便看见了谢清跟她说的那座房子,正高兴,脚下却被什么绊了一跤,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果子咕噜噜的撒了一地,她扭头一看,是那只毛绒绒的大妖,整个儿身子都躲在路边的草丛里,下巴乖巧的搁在爪子上,眼巴巴的瞅着屋里。

    他那过长的尾巴从草丛里伸出来,正巧是绊倒她的元凶!

    这家伙,夜宴的时候和她抢谢清也就罢了,现在还害她撒了带给谢清的果子,真是,真是不怀好意!难不成是想和她抢谢清身旁第一大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