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肖齐脸上始终挂着温和优雅的微笑:“我刚刚是开玩笑的,艾总已替大少爷扫清所有障碍,您大可以放心。”

    “放心!?”肖楚嗤之以鼻,“挥之即去,呼之则来,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大少爷是艾总唯一的儿子,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您永远是她最重要的人。”

    “永远?重要?”肖楚被逗笑了。

    “术前检查时,医生告诉艾总,哪怕手术成功,她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听完,艾总笑着说,她终于能体会儿子的心情了。”

    “……”肖楚嘴角的笑意霎时凝结。

    “艾总当年为什么那么对大少爷,我相信,只要大少爷坐上那个位置,就一定能理解。”

    “……”

    “如果大少爷没信心,我不介意代劳,但这一回,可就不是替身了。”

    话音未落,肖楚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一拳击出,携带着千军万马之势。

    拳风呼呼,劲道十足,直奔肖齐眼睛去。

    然而,在距目标不足一公分的时候,他的拳头猛地顿住了。

    因为对方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澈,肖楚清楚地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凶恶、愤怒、暴躁,和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没什么分别。

    被揭伤疤却无力反驳,只能以武力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脆弱与不安。

    从小一起长大,这个男人太了解他了。

    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利剑,直插他的心房。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大少爷——”肖齐手中的钢笔在指间熟练地旋转,当笔头指向肖楚时,他恭敬有礼地到了一声,“请。”

    见状,秦子阳适时地献上一份新的协议书:“从今往后,我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

    .

    秋去冬来,落叶黄,寒风狂。

    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暖意蔓延,沈韩闭上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儿媳妇,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心声传来,沈韩回过头,冲着躺在病床上的艾莉,明媚一笑:“能照顾您,是我的福气。”

    【都怪我,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害你们没领成证。】

    “等他忙完再领也不迟。”沈韩坐回床边,掖了掖被角,做完搭桥手术,艾莉虽捡回一条命,但元气大伤,养了两个月,还在吸氧。

    【快到年底,公司事多,他又是新手……】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子阳说,他俩已从归于好,我真的很高兴。】

    “不仅如此,整天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文件,忙到晕头转向,您当年的苦心,他也稍稍能理解一些了。”

    【真的?】

    “是啊……”沈韩打开手机,调出微信,“他一有空,就找我吐槽呢。”

    屏幕上的字,没有温度,一行一行默读过去,艾莉的眼眶却越来越热。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不善言辞,可在另一个女人面前,他却像个话痨。

    卖萌、撒娇、耍赖、装惨、倒苦水、扮可爱、说情话,无一不能。

    要是他们也能这样,就好了。

    她心里想。

    “您的宝贝儿子,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大傲娇,再给他一点时间吧。”艾莉的心声,逃不过沈韩的耳朵,她柔声安慰道。

    【以前,我觉得vip病房和家,没什么区别。】

    【现在,我才发现,待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那么多年,那么多回,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一定恨极了我这个妈妈。】

    【他真的能原谅我吗?】

    “这些话,您何不亲自问他呢?”

    【我……问不出口……】

    “可以发微信呀。”沈韩将屏幕对着艾莉,“您想问什么,我帮你。”

    【嗯……我……想想……】

    嗡嗡嗡——

    艾莉好不容易做出让步,一条新消息不凑巧地跳了出来。

    是肖楚。

    “下午三点,仁爱医院召开临时股东会议,我也得出席。”沈韩把内容复述给艾莉听。

    【儿媳妇是大股东,必须到场,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吧,护士会照顾我。】

    “那我需要准备点什么?”沈韩对经营一窍不通,又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她有点紧张,“他们会不会让我发言或者……”

    【别慌,让儿子给你撑腰。】

    “他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他。”沈韩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妆容。

    身为大股东,日后这种事肯定少不了。

    她能依靠一次,不能依靠一辈子。

    她必须学着自己适应。

    况且,这可是装逼的好机会。

    让未来老公保驾护航,其他股东和某些极品,八成会嘲笑她没本事,只会以色侍人。

    下定决心,沈韩自信满满地说:“我自己去。”

    【儿媳妇,加油!】

    “妈妈,您也加油。”沈韩晃晃手机。

    .

    .

    仁爱医院距离研究所不远,坐上出租车,沈韩好奇的东张西望。

    对于那个地方,她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印象——爷爷与银杏。

    这个时节,故地重游,除了满地金黄,她还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吗?

    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下车,刚进院门,沈韩一眼就看到了那棵古老的银杏树。

    茂盛的枝丫上挂着密密匝匝的黄叶,风一吹,片片似蝶飞舞。

    ——爷爷,蝴蝶来了,蝴蝶来了……

    小时候,她在前面追,爷爷在后面看。

    长大了,爷爷不再了,她仍改不了习惯,独自追着黄蝴蝶而去。

    跑呀跑……跑呀跑……

    不知不觉中,竟跑到了银杏树下,空中顿时下起了银杏叶雨。

    纷纷扬扬,层层叠叠,轻盈曼舞,美不胜收。

    嘎吱——嘎吱——

    沉醉其中时,身后忽而传来几声细碎的脚步声。

    不轻不重的力度,好似踩在了沈韩的心上。

    回眸一看,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踏着金色的地毯,朝她款款而来。

    一身黑色的长军装大衣,比t台的时装模特还要拉风帅气。

    不是爷爷,而是她最爱的人。

    “你怎么在这?”对于肖楚的出现,沈韩先是一惊,接着又吓得不行,“冬天的太阳也晒人,抹钛霜了没?”

    肖楚将眼前人一把圈进怀中,多日未见,他想她想到快要发疯。

    自从大少爷晋升为总裁,二人聚少离多,久违的怀抱,久违的气息,久违的人儿,沈韩迅速沦陷,用力回抱。

    情深意浓,思念成疾。

    浪漫相拥,时间停滞。

    短暂缠绵,刻骨铭心。

    相思之苦得解,肖楚不舍地松开沈韩,狡黠地笑道:“股东大会,早结束了。”

    “难怪冷冷清清,不见人影。”沈韩没有生气,反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你为什么要骗我?”

    肖楚骨节分明的手攀上她的发丝,轻轻揉了揉,满头银杏,簌簌落下:“为了给你惊喜。”

    沈韩双眼一亮:“你的病……好了?”

    肖楚眼底荡起浓浓的笑意,温暖得足以化开冬日的严寒:“这只是其一。”

    “谢天谢地。”日盼夜盼,总算盼来了好消息,沈韩不禁喜极而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沐浴在阳光下了。”

    肖楚捧起沈韩的脸,轻吻她的面颊,以唇拭泪。

    沈韩安静地阖眸,享受着这一刻独属于他们的幸福与喜悦。

    “第二个惊喜。”肖楚一手环住沈韩的腰,一手指着医院主楼,“这地方,属于你了。”

    ——我不喜欢你留着我妈的东西,我会把整个仁爱医院买下来。

    肖楚当初信誓旦旦的话语,犹在耳边。

    他真的说到做到了。

    沈韩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泛滥。

    “最后……”肖楚面向沈韩,单膝点地,虔诚地仰望着她,“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泪眼摩挲,视线模糊,沈韩眨眨眼,点点头:“别说一件,一万件,我都答应。”

    肖楚右手贴于左胸,左手摊开,掌心朝上,伸向沈韩:“嫁给我。”

    沈韩破涕为笑,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两手交叠,十指相扣。

    今生今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