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她当真不是一块能学人养面首的料。

    “我怎么就不信呢。”

    玉风郡主往不远处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道:“不过也对……要是有这样一个俊美的少年郎等着我,我怕是也没心思去逛小倌馆呢。”

    那定南王世孙,可比京中最出名的小倌馆里的头牌还要好看上几分呢。

    许明意听得茫然,却还是下意识地举目看了过去。

    前方不远处,一株枝叶繁茂的桂树下,有身形颀长的少年负手而立。

    虽是背对着她们,可那少年气质清贵出众,便只是这朦胧一瞥,也叫人不容错认。

    “这样的福气,还说自己没福气啊。”

    玉风郡主感叹道:“如此难得一见的美色当前,可不好叫人家久等啊。”

    说着,留下了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带着侍女离去了。

    许明意并不理会好友轻佻的玩笑,亦无刻意回避之意,当下放下茶盏,出了凉亭,朝着那道人影走去。

    第045章 很熟吗

    听到脚步声,吴恙回头望去。

    “吴公子在等我?”

    女孩子在离他有三步远的距离处停下脚步,眉眼与语气皆是平静温和,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

    吴恙愣了愣。

    他只是……在乘凉而已。

    父亲被召去了议事,他又不想傻傻地跟着回交泰殿,见此处尚算清净,恰巧也能叫他捋一捋思绪。

    至于不远处的亭中有女孩子在说话,他隐约也听到了,只是有意不想去探听,便也未有真正听进去,更不知那其中有许明意。

    可这位许姑娘走到他跟前,张口便说他在等她?

    即便她真是这般想的,出于女孩子家的矜持,不是也该装作偶遇的模样才符合常理吗?

    ……对方这份直白与自信,也是人世间少见。

    他不是拐弯抹角之人,尤其是面对极有可能心悦于他的姑娘家——

    一句“并不是”到了嘴边,却因迟开口了一步而被对方抢了前头开口:“恰巧我也有话要同吴公子讲。”

    “哦?”

    吴恙当即有些不安戒备。

    这许姑娘大胆直白,该不是要同他表明心迹?

    “吴公子养的那只大鸟,每日都要往镇国公府去,少则早晚各一趟,有时在我窗外呆上一整夜也是有的。”许明意道。

    “……”吴恙默了默。

    他就说怎么有时大半日都见不到鸟——

    这蠢鸟到底什么意思,是打算自己给自己换主人?

    “它有时动静闹得颇大,已是被我家中仆人瞧见了数次。”

    闻得此言,吴恙只能担起责任道:“是我管教无方……惊扰贵府了。”

    “惊扰倒是还好。”许明意坦诚地道:“只是它肥美招眼,我也不能时时护着它,若在镇国公府里出了什么差池,到时怕也不好同吴公子交待。”

    前日里她便偶然听到下人间在议论着要如何捉住那只常来的秃鹰,以及就捉到之后就要怎么吃这一点还一度发生了争执——有人想要烤着吃,有人想要炖汤喝,最终他们鉴于这只鸟足够肥,一半烤一半做汤想必也不成问题,才算达成共识。

    她今次有此一言,也是出于对方的鸟命着想。

    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的吴恙愕然了一瞬。

    倒也不愧是将门人家,不管是于人还是于鸟而言,果真都是个凶险去处。

    “多谢许姑娘提醒,回头我必好生约束。”

    “对了,还没问吴公子等在此处,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讲?”许明意转而问道。

    吴恙顿了顿。

    少女神情认真地等着他的回答。

    吴恙将那句“许姑娘误会了”咽了回去,眼中逐渐浮现一丝探究之色:“……今晚许姑娘出面相救太子,倒是叫吴某十分意外。吴某原本以为,许姑娘并非多管闲事之人。”

    他将相救太子归为“闲事”。

    有此言,确非是狂妄自大,而是无意掩饰他那晚听到了许明意与镇国公谈话的事实,是由那次谈话,他才会认为许家姑娘性情戒备,不像是能做出今晚此等出头之举的人。

    许明意也不觉得意外,笑了笑道:“我也没想到吴公子会管这闲事啊。”

    “……”吴恙不由一噎。

    他本就不是管闲事的人——可谁让姑母眼神暗示于他。

    “所以说,凡事都有例外,人的原则也不会一成不变。”许明意说道。

    她承认起初她确实有着置身事外旁观的想法,也承认自己在决定救太子时,有着一丝感情用事的冲动在。

    未曾见过面的人,往往怎么做都好说。可她在园子里见到了那个男孩子,听他说了那样的话,有些东西就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前世她也杀过不少人,自是称不上心软仁善,只是在不会破坏大局的情况下,她也愿意坦然面对接受人心的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