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锦倘若在镇国公府里出了事,事后传出去难免会引人猜测,这个时候,引得宫中之人亲自前来,当场将前因后果定论清楚,才是最妥当的。

    看一眼那脱了外衣下了水的小厮,许明意觉得还是不够周全,是以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阿珠。

    阿珠会意,大步往前,跃进了水中。

    她是跳进去的,同那试探着滑下水的小厮不同,是以这一下便落在了小厮前头。

    “……”望着起点便在自己前面的阿珠,冻得几乎手脚僵硬的小厮张了张嘴巴,怔怔地抹了一把被对方溅到脸上的水。

    下一瞬,他便被阿珠从水中提溜了出来,双手托起丢上了岸。

    ——免得待会儿拖她后腿,一救还得救俩。

    清理完了障碍之后,阿珠迅速地游向了蔡锦,很快就将人捞了上来。

    蔡锦被平放在塘边,咳出了几口水之后,便昏死了过去。

    许昀看得暗暗惊奇。

    他又想好家伙了。

    昏迷之前还不耽误先将水咳出来……这算是人的生存本能之一吗?

    许明意将身上披风解下,裹在了阿珠身上:“快回去更衣。”

    阿珠下意识地想将披风解下还给姑娘,但见已经湿了,也只能点了头应“是”。

    许明意看向自家二叔。

    “……”许昀犹豫了一瞬,然而在侄女的死亡凝视下,求生欲迫使他到底还是依依不舍地将裘衣解下。

    谁让这是他侄女呢。

    若换个人,打死他都不可能脱下来——离开被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还要他脱下裘衣,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见二叔很是体贴地将裘衣往自己身上披,许明意的眼神有些复杂。

    此时此刻,真正需要裘衣的人是她吗?

    由此可见二叔这么多年娶不上媳妇,倒也不能全怪被皇后娘娘伤了心——

    许明意将裘衣裹在了昏迷不醒的蔡锦身上。

    第260章 茫然的明时

    隆冬夜间,滴水可成冰。

    蔡锦的衣裙上很快结起了冰霜变得硬邦邦的,眉毛眼睫亦是一片霜白。

    在许明意的吩咐下,一名粗使婆子很快就近将人抱去了园中的一处阁楼内。

    这处阁楼建在园中,素日里是拿来赏景用的,因四周景致极佳,偶尔也用来招待贵客小住,故而其内所用之物亦是俱全。

    一群下人们很快烧热了炭盆,取来了热水,多抱了几床锦被,又送了干净的衣裙来。

    只是这一番尽心尽力的忙活罢,蔡锦在阿葵的照看与救治之下,依旧不见醒转的迹象。

    屋内,阿葵守在床榻旁,神色很是不安。

    床榻之上,蔡锦双眼紧闭面比纸白。

    许明意看着这一幕,不禁觉得相较之下自己演得太不走心。

    许昀站在椅边也不坐,看向床榻的方向,语气复杂地道:“这竟是个拼命的……连命都不要了?”

    屋内此时除了阿葵之外,并无其他下人在,他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道:“后人如此遭遇,蔡先生倘若泉下有知,还不知要如何痛心。”

    他幼时也是见过蔡先生的。

    这位蔡姑娘小他不过六七岁的模样,他隐约记得当年蔡先生身边便常常跟着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娃娃,却不知是否正是她?

    他对这位蔡姑娘也无恶意。

    只是立场如此,他亦要为家中多做思量,是以便也拿不出太多同情来。

    可此番亲眼见对方不顾性命也要做足这场叫人看不明白的戏,心中不免感慨良多。

    说到底,都是为了求一条生路而已。

    许明时看了一眼满脸叹息的二叔。

    二叔说着这些感慨之言,看起来当真一本正经极了——唯一不足的就是对方此时身上披着的是他的披风,短了大半截的违和画面着实是叫人没眼看。

    “二叔认定了蔡姑娘就是在做戏吗?”

    坐在那里的许明意叹气道:“难道二叔这还不相信蔡姑娘正是因为您才有了轻生之举吗?”

    许昀听得摇了头。

    “傻昭昭啊,二叔不是不信她,二叔只是不信自己——谁还真能瞎了眼会看上你二叔?”

    许明意不由咋舌。

    二叔这自知之明是不是有点儿过头了?

    “二叔怎么不好了?”她不满地道:“二叔要才华有才华,要人品有人品,且又生得相貌堂堂——”

    真有这么好?

    床上的蔡锦悄悄将一只眼睛掀开了一道细细的缝,偷偷看向站在那里的许昀。

    男子刚过三十而已,或因不常出门甚少见日光的缘故,肤色很是白净,长眉入鬓,星眸高鼻……

    若将那杂乱的胡须刮了去,想来应也称得上是位美男子。

    只是——

    目光下移,落在对方披着的孩童披风之上,蔡锦眼角微颤了颤,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