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并非是沉不住气、不懂掩饰情绪的人。

    只是身为一个母亲,有些伤疤的存在,总比其它事情来得有冲击力,任你原本如何坚硬,也可叫你不得不变得脆弱至极,于瞬间溃不成军。

    “儿子没拿。”

    将母亲的反应看在眼中,少年心底最深处的疑虑被放大,然而他此时最大的顾忌还是母亲的情绪和感受,故而又将声音略放缓了些:“方先生说,祈福牌与遗物不可取出,若不然便会使阵法失效。”

    这些东西,他本没有多么深信不疑,但既设法之人信,那他便也不可能自作主张将他人的心血损毁。

    “好……”

    徐氏红着眼睛松了一口气,似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所以,母亲知道真相是吗?”

    徐氏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哑声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极少,乃是不宜外穿的家事,是以本也不打算与你说起的,但说到底,不过只是件陈年旧事罢了……如今你既是当真想听,母亲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吴恙便等着她往下说。

    “实则,你与梅林中的那个孩子,本是双生兄弟,皆是母亲所生……”

    双生?

    吴恙略微一怔。

    在世家大族,嫡出的双生子并非是什么祥瑞之事。

    尤其是,他的父亲是世子,他作为父亲的嫡长子,生来便注定要承袭世孙之位。

    他曾听二叔说过一些秘事——吴家嫡脉曾有过诞下双生子,结果只留下一个的先例。

    所以,那个孩子会不会也是因此才——

    徐氏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适时地道:“你二人皆是生来体弱,是他福气薄了些,没能撑得了几日……便是你尚且也都是养到三岁才算康健……”

    她怀胎九月里,因胎象不妙,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那种情况下,换成寻常人家的妇人,怕是根本都不可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也正因付出了太多心思和关注,当那个孩子真真正正离开她时,她才愈发觉得难以接受。

    但这一切,同阿渊无关啊。

    且他们兄弟二人又着实生得颇为相像……

    第286章 真实存在的

    不要同她说,小孩子生下来都是同一个丑样子,她能看得出来的,就是很像。

    起初那段时日,若非是有阿渊在身边陪着,她根本恐怕撑不下来。

    那时她恍恍惚惚的,甚至很自私地同自己说——这就是同一个孩子。

    可后来她到底还是认清了,阿渊就是阿渊,那个孩子就是那个孩子,他们……都是可怜的孩子,也都是她的好孩子,只是今生缘分深浅不同罢了。

    听完这些,吴恙沉默了片刻。

    他想再问些其它,但到底没有多问。

    母亲既有此回答,那他问得再多,也不会有第二种说法,并无太大意义。

    “是儿子的不是,平白惹得母亲忆起了伤心事。”少年半垂着眼睛,语气恭儒。

    无论如何,母亲待他的疼爱,他一直都清楚的感受到了的。

    只是,一码归一码。

    母亲再如何疼爱他,也不能代表母亲便不会对他说假话。

    所以,母亲所说,当真是真相吗?

    或者说,是全部的真相吗?

    “都过去了。”徐氏拿帕子将眼角的一点泪光拭去,看着面前的少年,笑着道:“况且,阿渊——你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要她说,是该将一切都告诉阿渊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难道真打算瞒到最后一刻?

    可偏偏她说了不算啊。

    谁让她必须得是端庄得体,循规蹈矩的世子夫人呢——即便不服,却总也不能因此撸起袖子同公爹打上一架吧?

    不知是不是心中已有猜疑,吴恙隐约听出了些弦外之音。

    也是这弦外之音让他意识到,母亲即便当真知道更多,却也无法同他明言。

    少年遂起了身。

    “今日多谢母亲愿意同我说这些,母亲好好养病,儿子先回去了。”

    徐氏点头。

    “去吧,待得了空,来陪母亲说说话。”

    “是,儿子告退。”

    吴恙抬手行了一礼,走了出去。

    见自家公子出来,守在院外的小七迎了上去。

    吴恙脚下未停,低声交待了小七一句话。

    “……”

    小七愣了愣,旋即应下。

    吴恙先回了居院中。

    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小七便折返了回来复命。

    “公子离开之后约半刻钟,属下便见咏秋姑姑提着食盒去了老夫人那里。”

    听罢下属的话,吴恙眼神微变。

    母亲说,梅林中的孩子,同他乃是双生兄弟——

    纵然这个答案还算合情合理,可若说疑点,却也还是能挑得出来的。

    但母亲是否在撒谎,也并不难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