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景明点了头——果然,夫人也觉得十分不妥吧,这样紧要隐秘的事情,阿渊怎好拉着人家姑娘去听呢?

    不过,怎觉得许姑娘三个字从夫人口中说出来,竟显得如此顺口呢?夫人甚至都不问他一句是哪个许姑娘的吗?

    更加料想不到的是,下一瞬竟听自家夫人舒了口气,道:“这样我便放心了……有许姑娘在,阿渊心中也就不至于绷得那样紧了。”

    吴世子迷惑之余,听出了不对来。

    “……夫人先前所说的阿渊要去见的心上人,该不会就是许姑娘吧?”

    “是啊,世子今晚应当也看出来了吧。”

    “可……夫人先前不是说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吗?”

    “我若说了,世子还不得横插一脚,耽误了两个孩子来往?”

    徐氏拿泪眼瞪了一眼丈夫,道:“此时阿渊心中正是不好受的时候,你可别在此时添乱了。我看许姑娘和阿渊,分明般配得很,反正现如今他既不喊你做父亲了,你也没道理再管东管西了——”

    吴景明听得诧异至极。

    添乱?

    管东管西?

    这是从他夫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吗?

    且……夫人怎么还瞪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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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5章 前世一梦

    甚至还理直气壮地承认了之前刻意瞒着他的事情。

    这情形……怎有一种夫人没了阿渊,便干脆连他也不想要了的感觉?

    是,这次甚至是极清晰的感觉,而不是错觉了。

    徐氏大约也是当真不想同丈夫再多说,擦干净了眼泪,便躺了回去。

    看着面朝内侧躺着的妻子,吴世子压下心底的复杂与苦涩,也默默躺下了。

    这一夜,夫妻二人都没能睡好。

    次日依旧是和往常一般时辰起身,洗漱罢,便有丫鬟摆好了早食。

    夫妻二人正要坐下时,一名丫鬟走了进来禀道:“世子,夫人,世孙过来了。”

    徐氏微微一怔,才点头道:“让人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身穿黛蓝长袍,玉冠束发,清爽干净的少年走了进来。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少年施礼请安,神情语气皆与往常没有半点分别。

    见得这一幕,徐氏眼眶微热,声音里却满含笑意:“……可用过早食了?”

    “还不曾。”

    “那便坐下一起用吧。”徐氏忙向丫鬟吩咐道:“加一副碗筷来。”

    饭菜自是来不及加太多了,但丈夫少吃点也就够了。

    吴恙本没打算留下用早食,然而见丫鬟应下去了,遂也应了声“是”。

    一餐安安静静的早食用下来,徐氏的心情也渐渐得以平复了许多。

    阿渊虽不喜多言,但这么做,显然也是为了让她能够安心。

    孩子这般懂事,还想着倒过来宽慰她,她身为长辈,更该多往好的方面去想想,多思量着怎样才能帮到阿渊才是。

    饭后,碗碟被撤下,一家人又坐着喝了会儿茶,尚且另有事情要办的吴恙适才离去。

    天色阴沉着,团团涌动着的黑云,笼罩在扬州城外的一座看似毫不起眼的别院上方。

    别院中,堂门外燃着火光,火舌肆虐,很快蔓延填满了整座檐廊。

    身穿雪青色衣裙的许明意倒在了这烈烈火光中。

    一只盘旋着的黑影要往火中冲去,一边发出尖利的鸣叫声。

    是天目。

    许明意听到了。

    且也看到了。

    按说她本是已经没办法再看清任何了,可她此时却清楚地看到大鸟一次次地试图撞入火中,鼓动着的大火甚至燎伤了它的翅膀。

    许明意想对它说,快些走吧。

    可她发不出声音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鸟扑棱着被烧伤的翅膀,焦急地哀鸣着。

    她看得也很焦急——往常怎也没发现这鸟竟这么傻,它不是一贯最怕火的吗?

    这时,一道身影冲进了火中,将她从火光中抱了出来。

    是那个人?!

    许明意心中一紧,似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朝着那人的脸看过去。

    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黑衣墨发,眉眼英朗,鼻梁高挺,雨珠从那线条好看的下颌处滚落,砸在她的脸上。

    他意外惊诧地道——

    “许明意,你竟还活着?!”

    许明意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当中。

    这话……该她来说才对吧?

    ——吴恙竟还活着?!

    那先前坠入冰湖中死掉的,害她偷偷掉了好些眼泪的那个人是谁?

    紧接着,她便看到他急着叫人扑灭了她身上的火。

    火虽灭了,她却也未能张开眼睛。

    说来真是奇怪,她竟能看到自己完完整整的身体,就像是个旁观者那样。

    她还看到吴恙将她抱上了马,在雨中一路疾驰,来到了一处军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