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口处怦怦跳,不由低下头看。

    这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的?

    靠在他怀中的女孩子依旧闭着眼,嘴角却隐隐有浅浅笑意在。

    吴恙嘴角也轻轻动了动,温声道:“抱紧了。”

    不管是睡着还是醒着,都是他的荣幸便是了。

    女孩子也果真依言,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带路。”

    吴恙轻轻踢了踢脚边的大鸟。

    大鸟有些咕唧了两声,不情不愿地起了身,扇了扇翅膀驱赶困意。

    两人一鸟一路往熹园而去。

    夜已深了,路上未见什么下人,纵是有,吴恙远远听到动静便也避开了——他倒是不在意什么,却还是要替怀里的姑娘顾忌一二。

    饶是如此,待到了熹园中,免不了还是对上了一张张震惊的脸庞。

    以阿梨为首,熹园里的五六个丫头俱是被这一幕惊得险些魂魄升天——姑娘怎被吴家世孙给抱回来了!

    到底是被玉风郡主熏陶过的人,几个丫头们纷纷觉得但凡是换作自家姑娘抱了吴家世孙回来,她们也不至于如此震惊。

    被这样一双双眼睛盯着,吴恙面无表情地将人送回了卧房中,放到了床上。

    本已弯身下去,想替人将绣鞋脱下,碍于那些身形僵硬着跟进来、紧紧盯着他的丫鬟们,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他直起身来,又多看了女孩子片刻。

    这回人是真的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而均匀,睡得极熟。

    睡颜恬静美好,且似十分安心。

    他眉眼温和,声音轻缓地道:“一切皆好,安心做个好梦吧。”

    往后他将数十年如一日,尽自己所能,替她守好这份安定。

    他转过身来,提步欲走,乍然间又对上一双双满含审视的眼睛。

    吴恙轻咳一声,尽量平静地道:“……好生照料着。”

    阿梨看着他:“这是自然,此乃婢子们的分内之事呢。”

    吴恙莫名觉得这话有些在指责他多管闲事的意思,却也毫无心虚之色,从容点头罢,提步便走了。

    嗯,这闲事他非但要管,且还要管一辈子的。

    少年离去后,一群丫头间陡然炸开了锅。

    “怎会有此等事……”

    “可要告诉老太爷吗!”

    不告诉说不过去,可若告诉了……今夜该不会闹出人命来吧?

    “阿梨姐姐,这……”

    “行了,都给我闭嘴。”阿梨在廊下竖眉正色交待道:“今晚之事,谁都不许多提半个字!”

    要告诉谁,不告诉谁,轮不到她们来多事,待明日姑娘醒了,是打是杀,这仇怎么报,姑娘说了算!

    且她莫名觉得……也未必就是仇来着……

    毕竟那可是姑娘啊!

    向来只有姑娘占别人便宜的份儿,何时叫人占过便宜?

    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万一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呢?

    而若真是这样那样的话,就更加不能说出去了!

    万一姑娘只是私下玩一玩呢,一旦传扬了出去,再叫那觊觎姑娘美色的吴世孙借此事缠上姑娘,逼迫姑娘负责可怎么办?

    到底是被玉风郡主熏陶过的人,思想境界总是更高一层。

    阿梨将其中道理说明,小丫头们纷纷认同点头。

    没错,是这个道理呢!

    ……

    次日,京中的气氛是异样的躁动。

    庆明帝的尸身被护送回了京师。

    但却并未有依照规矩,送入宫中停灵操办丧仪——

    而是被安置在了昔日的荣王府中……

    第652章 元年始

    此举于朝堂内外引起了轰动。

    轰动之下,诸声各异,不乏反对与分歧。

    甚至有不知情者,在讨要质问翎山行宫内皇帝崩猝的真相,言辞间待燕王仍多有敌意。

    两日后,太子召文武百官于金銮殿内议事。在解首辅等人的陪同之下,于殿中亲自宣读了一则定罪书——

    其上罗列庆明帝之罪行,大大小小近百条之多。

    然而最使人震惊的还当是被摆在最前面的那条骇人听闻的重罪——

    谋权弑君!

    屡屡诬害手足,为此不惜以太子之性命安危相换!

    杀弟妻胞妹……

    甚至还有谋害生母之嫌!

    在这些罪名当前,已不必提那一条条于政事之上的过失了!

    除此之外,太子又亲口还原了当日于翎山行宫内的事变经过。

    包括方才已罗列于那定罪书之上的下令射杀储君、长公主与众大臣之实。

    在场官员中,多的是不知内情者,当下听闻这些细节,无不惊骇至极。

    而当此时,忽有内侍来禀,道是半个时辰之前,掌印大太监李吉已然自缢而亡!

    除了这个消息之外,内侍还捧来了李吉临去前留下的亲笔供词,其上所书,皆是生平之过——可纵是己过,掌印大太监是为何人驱使办事,又哪里还须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