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刘师兄安慰道。

    提到风陵宫,罗素再次恨恨地一拳捶在桌上,惹来二楼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没人注意到二楼的一处角落坐着两个着黑裙的姑娘。

    她兀自喝着茶。

    坐了小半个时辰,她们起身离去。

    “堂主,我们要不要将消息传回主宫?”佩容跟在堂主木檀身后,声音略有些担忧。

    木檀低声冷笑,“就这几个乌合之众,去也是送死罢了。”

    “可是,奴婢听说佛宗出了一个天赋极高的弟子,佛宗的功法本来就对我们的功法有克制之效,若是让他们真的联合了佛宗,是个不小的麻烦。”

    佛宗。

    这两个字仿佛化身为一只鹰爪,将尘封的记忆毫不留情地撕开。

    “奴婢听说那个弟子发号觉远,佛性极高,已经练成了佛门绝学天佛功法。这部武林绝学一百年来无人能参透,修得大成,这个觉远却修炼成了,若是终南派请得他相助…”

    “住口!”

    木檀胸口剧烈地起伏,蒙在黑纱后的脸色陡然惊变。

    胸口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

    佛子觉远。

    木檀是风陵宫公认的会继承应无情衣钵的下任宫主。她天性聪慧,天资卓绝。宫中秘法别人至少要花三年才能有所小成,她只用了一年就练到了大成,成为了风陵宫应无情之下第一人。

    她是天地玄黄中天字堂的堂主。

    木檀是三年前被应无情捡回来的,那时候她奄奄一息,差点死掉。是应无情将她救了回来。

    木檀和应无情一样,原本也不叫木檀,叫什么别人并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这其实是木檀的第二世。

    她重生了。就在几天前。

    重生后,她有两个目标,一是再杀一次差点将自己害死的前未婚夫,二是杀掉杀死自己的佛子觉远。

    这次出风陵宫赶往姑苏,就是来执行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佩容并不知道木檀的目的,她是木檀的贴身婢女。

    和木檀不一样,她是从小就被养在风陵宫的。

    一个月前。

    姑苏某处富贵宅院,安家家主安忞喜得麟儿。他的夫人,姑苏最富庶人家的嫡次女李蓁为他生下了他第一个儿子。

    接生婆将他的儿子从产房抱了出来,安忞急不可耐地冲了上去,接过自己的儿子。

    小小的一团,皮肤紧紧地皱在一起,那样小,是他的儿子。

    他紧紧地盯着儿子,眼泪差点都要落下来了。他想要抱着儿子去产房给李蓁看,他娘连忙拦住他,“忞儿,男人可不能进产房!”

    安忞顿住了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笑容,吩咐丫鬟尚雪,“你去里面陪着夫人,传一句我的话,就说辛苦夫人了。”

    尚雪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心中闪过酸楚。老爷早就答应过要将她纳为姨娘,却因为夫人有孕一拖再拖。

    尚雪不敢违令,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血腥味在门帘掀开的一瞬间飘逸了出来,安忞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真是怎么看怎么爱。

    “好了,你也守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安老夫人发话。

    安忞抱着儿子舍不得撒手。

    几个婆子鱼贯进了产房,帮忙收拾了起来。

    孩子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一个月后满月酒上,他已经长得白白胖胖,抱着黑眼睛咕噜噜地转,很讨人喜欢。

    四月初十,已经褪去了早春的寒意,安家广开宴席,举办满月酒。

    安家摆了十几桌,宴请姑苏城内有头有脸的客人。

    一轮上玄月爬上了中宵,安家花厅内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安忞的儿子被抱出来给客人瞧。

    安忞和李蓁坐在一起,李蓁的目光追随着儿子,生怕奴婢一个伺候不好将她儿子摔了。

    欢声笑语响彻花厅。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诡谲地吹起,花厅外面走廊的灯笼剧烈地晃动。

    花厅里十分喧闹,没有人注意到外面的异象。

    花厅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了,两道门扇撞向两边门柱,发出巨响。

    一阵风霎时间吹进花厅,半数蜡烛熄灭,花厅顿时变暗了很多。

    这样的变故,让花厅内的欢笑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但是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人。

    众人惊住,诡谲的氛围在花厅中散开,一股不详的感觉攀爬上众人的心头,后背开始发凉。

    安忞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当然不会因此被吓住,他不悦地站起身,朝外面喝道:“外面的下人呢?都去哪了?还不快将门关上?”

    他喝声过后,外面还是没有动静。

    安忞这才觉察出不对,外面至少守着四五个下人。

    人都去哪了?

    就在安忞走了两步,准备自己去查看的时候,一枚衣角出现在门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样的变故拉了过来,呆愣地盯着门口。

    一道人影随即出现。

    就着花厅里的烛光,众人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黑裙,头上也带着一顶黑色的帷幕,黑纱将脸遮住,灯光昏暗,看不清此人的脸。但是她身形高挑但是纤细,可以判断出这是个女子。

    她脚步徐缓,一步一步,明明没有声音,但是兴许是因为她出场实在太过诡谲,众人仿佛听到了带着回想的脚步声。

    安忞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

    即使两年未见,他还是眼熟到能认出来。可是他不敢认,因为这道身影已经死了。

    冷汗像毒蛇一样爬上后背。

    安忞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壮了壮胆,喝问道:“来者何人?”

    一道女子的娇笑在花厅中响起,笑音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寒,即使花厅中人数极众,但不少人还是吓得打了个寒颤。

    安忞在听到这道笑声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死死地瞪着门口那个女人,仿佛想要透过她的帷幕看清下面的脸。

    “安忞,得了新人忘旧人,你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安忞双眼暴突,仿佛要瞪脱眼眶。

    “这女人是谁?似乎认得安老爷,难不成是来道贺的?可是看着这阵仗也不像啊,倒像是…”

    倒像是被男人辜负的女子找上门来一样。

    李蓁脸色也陡然大变,显然她也听出了这道声音属于谁。

    门口的女子伸出纤手,缓缓地将头顶的幕离取了下来,姣好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安忞看清这张脸,整个人不觉后退两步。

    “嫣然…”

    木檀缓缓地走过来,她头都没回地反手一扬,门就自动关上了。

    李蓁吓得惨叫一声。

    李嫣然分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他们面前?难不成是鬼魂?

    “我听说你儿子今日百日宴,特意过来看看,我这做姨的,也来跟你道声恭喜啊!”木檀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但是眼神却冰冷刺骨。

    李蓁听她提到自己的儿子,想起了什么,慌忙去找自己儿子的身影。

    李嫣然回来绝对不是为了要来道贺,她和安忞对李嫣然做了什么,她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迅速就找到了自己儿子的位置,慌乱扑过去想要将儿子抱在自己怀里。

    可是她动作对于木檀来说实在是太慢了。

    她甚至没有看清木檀是怎么移动的,仿佛一眨眼间,木檀就冲到了抱着安忞儿子的地方,将她儿子从婢女手中夺了过去。

    “麟儿!”

    李蓁惊呼一声,想要扑上去将儿子抢过来,被回过神来的安忞死死地拉住了。

    木檀抱着安忞的儿子,她低头看了一眼。

    白白胖胖,眼睛像黑葡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不怕生,甚至还冲她笑了笑。

    “你想做什么?李嫣然,把我儿子还给我!”李蓁剧烈地挣扎,还是不能挣脱安忞的钳制。

    “李嫣然?哈哈哈?李嫣然,既然李蓁这个名字你喜欢,你就拿去好了,不过不要将李嫣然这个恶心人的名字冠在我身上,我会很不高兴。这个抢来的男人你用过了,感觉滋味怎么样?”木檀单手抱着孩子,嘴角微微一扯,笑问李蓁。

    今天来的客人都是安家的亲戚或者是在姑苏有头有脸的人家,听到李蓁叫出这个不速之客的名字,不少人突然想起来,以前李家有两个女孩,是双胞胎,李蓁是妹妹,姐姐叫李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