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点,车子到了片场。

    陆慎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没动。

    平鹏看了眼窗外,愣住:“我怎么觉得他们现在好像就在拍吻戏?”

    陆慎指尖轻颤了下,目光往向车窗外。

    看不清是不是在拍吻戏。

    两人挨得很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的后脑勺遮住桑白的脸,却是抱着的。

    陆慎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自虐似的,拉开车门走出去。

    视野彻底清晰。

    桑白穿着那套黑色修身ol通勤装,跟男人在接吻。

    几个镜头对着他们,还听到旁边有人说:“好,再近一点,桑桑睁开眼——”

    桑白缓缓睁开双眼,听见夏桐喊“cut”,尔后目光跟陆慎完全撞上。

    夏桐自顾看了眼素材:“不行,再来一条。”

    耳旁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成了背景音。

    世界也仿佛在这一秒安静下来。

    陆慎直直站在那里看着她,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像是毫无情绪。

    夏桐看她走神,喊她:“桑桑?”

    顺着她目光看去,她也愣住,生怕陆慎过来再度叫停拍摄。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平静地转身,上车离开。

    桑白的胸口突然涌起了一阵酸涩,堵得慌。

    他看到了。

    她本来以为,她会无所谓,但生理上还是无法抑制地难过。

    夏桐让她休息十分钟。

    她坐在小板凳上,闭上眼:终于要彻底结束了啊,他那样骄傲的人,亲眼看见她跟别人接吻,无论如何也受不了的吧。

    陆慎是真的平静到极点。

    他语气也像是跟往常一样,只是淡了几分:“回紫御华府,帮我收拾东西,今晚之前我要搬出来。”

    他没带几件东西,平鹏一个人帮他收拾足够。

    他就在沙发坐着等。

    不到半小时平鹏收拾完,拎着行李箱问他:“回别墅吗?”想了下不对劲,又连忙改口,“回如苑那边吗?”

    陆慎没应声,目光盯着茶几上一个干净透明的玻璃杯。

    平鹏没敢再催。

    陆慎淡声:“你去车里等我。”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又空旷。

    夜色笼罩下来。

    他一颗心像是慢慢地在深渊中坠落,见不到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尽头。

    余光瞥见拉开的客厅淡蓝色窗帘,想到桑白回来可能会怕,陆慎走过去拉好,又很自然地进了她卧室,把她卧室的窗帘也阖上。

    最近她不在家的时候,他都会帮她开窗通风,以后大约也用不到了。

    他垂头走出去,盯着茶几上那个玻璃杯,去冰箱拿了盒牛奶倒进去,把杯子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拿出来,忽然又想她回来不知几点了,说不定早凉了。

    他自嘲地笑了声。

    蓦地把玻璃杯砸到地上。

    玻璃渣混着牛奶碎了一地。

    ——他真是疯了,到底在做什么?

    陆慎走出房间,进了车里,吩咐平鹏:“走吧,去如苑,房子刚被我弄乱了,你找人过来收拾一下。”

    “好的。”

    车子开出两条街道,陆慎忽然又想起客厅一地的玻璃杯碎渣,桑白会不会没看到扎了脚?

    想到这儿,他说:“回去。”

    平鹏自如地掉头。

    跟他一起上楼,看着陆慎拿起房间的扫帚和簸箕,他立刻要抢:“我来。”

    “不用。”陆慎拂开他的手,一点点把地上玻璃碎渣扫掉,把地也拖干净,又重新回到车里。

    平鹏问:“还是回如苑吗?”

    陆慎没应声。

    他也没敢催促。

    时间一分分过去,陆慎就坐在车里,目光沉沉。

    平静得令人不安。

    当了他这么多年助理,平鹏知道他恐怕是想再见桑白一面。

    他想了想,大着胆子给麦子打了个电话:“麦子啊,桑桑今晚什么收工啊?要拍夜戏到一点?”

    挂掉电话,平鹏轻咳一声,找了个借口:“您要是没想好去哪儿,要不我先找麦子一趟?我有个保温杯落她那儿了。”

    陆慎看他一眼。

    平鹏有点儿紧张。

    还好他最终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车子缓缓驶入无边的暗夜里。

    陆慎向后一仰,闭上双眼。

    他为什么还要去找桑白,又要去找她做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也从来没做过这样漫无目的的事。

    他做事向来周密,胸有成竹,连装破产都制定了详尽的计划,那会儿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桑白追回来。

    但现在他脑海完全是混沌的。

    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浓雾,怎么也拨不开。

    车子停在一幢cbd楼下。

    剧组转场到这里,最近应该都在拍职场戏。

    陆慎忽然问:“平鹏,有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