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个大橙子,还哽在他的嘴里。

    ……不会真的噎死了吧。

    看看心跳。

    我将耳朵凑近他的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我完全没听到他的心跳。

    等等,应该有人也会心脏长在左边……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内,心跳就停住了吧?

    我又将耳朵挪向他的右边,依然没听到任何响动。

    他真的……死了?

    那么寻死觅活都死不掉的一个人,最后竟然是被大橙子噎死的吗?

    “咕——”

    正当我耳朵贴在他的心口时,我听到了上方传来很响的一声。

    “咕咕——”

    太宰动了!

    他在吃橙子!

    我刚要抬头,一只手按在了我的头顶,将我的头发瞬间揉得乱七八糟。

    “你果然是在装死!”我拍掉他的手,语气算不上友善。

    他抿了一下唇,将唇边的橙汁全部抿干净了。

    “明知道我是装死,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吧。”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这么多年来竟然没被打死,也是个奇迹了。”

    他笑嘻嘻地说:“清溪酱,你还是小时候那样比较可爱。”

    “是吗?小时候呆呆的,傻傻的,比较好骗是吗?”

    “现在也没聪明到哪里去。”他小声嘀咕。

    这个混蛋!我恨不得再塞一个橙子。算了,不能再浪费这么精贵的水果。

    我在他旁边坐下,替他倒了一杯水,“橙子都咽下去了吗?”

    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嗯,要给你一个面子啊。”

    “给我面子?你脸可真够大的。”我也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话一出口,我自己有稍许的愣神。

    ……我很久没有说过这么没礼貌的话了。

    一直以来,我的性格都很温吞。妈妈提起我以前像猴子般上蹿下跳到处闯祸,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其实我本身性格很差,一点就炸,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怕幸村生气。

    我崇拜着最强的英雄,时时刻刻幻想着打抱不平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想要说出那句热血的台词。

    可是刚才,我分明看到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源清溪,就站在我面前,不屑地朝我抬起了下巴。

    【这可不是我要成为的大人啊。】

    【这绝对不是我要成为的大人啊。】

    她挥一挥衣袖,转身就走,我连她的影子都没碰到。

    ……这可不是我要成为的大人啊。

    的确。

    这不是我想成为的样子。

    倒回到二十年前,我一定还在坚信自己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不是一个畏手畏脚的鼠辈。

    我轻声叹了口气。

    旁边的太宰挨了过来:“在感慨命运吗?没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我什么都没说,他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是真的很聪明,在演戏的时候,没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回国后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把他当成了一个乐观健康的青年。

    他说他上了学,当了干部,我信了;

    他说他没上大学是因为被陀思坑了,我信了;

    他说他资助贫困生,我也信了。

    但当这一切都被揭穿是谎言时,我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愤怒。

    “说起来,你竟然没揍我。”

    我是很想揍他的,因为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可是诚如太宰所言,我自己也经常说谎。

    一个说谎的人骗另一个说谎的人,无可厚非。而真正让我没那么生气的是,我又遇到了幸村和丸井他们。

    那群始终生活在阳光下,积极开朗、善良温柔的伙伴们。

    “又是因为神之子吗?嗤。”

    这一声冷笑,让我将视线从幸村买来的那盆银皇后上移到了太宰的脸上。

    这张一贯嬉笑着的脸变回了少年时初见的样子。

    那个连看我一眼都不情愿的少年。

    “太宰君,当年救了我,你后悔吗?”

    他眼波流转,语气漫不经心:“清溪酱,你要知道,那从来就不是我的本意。”

    也是。

    毕竟他是被津先生强行带来的,是在家里睡觉时被抱走的,他也从来没说过想要救我。

    “我多问了。和我在海边小屋时,你表现出来激烈的反抗,就足够证明对我的厌恶了。”

    我原以为中原中也讨厌我,但他用行动说明他并不反感我。反倒是太宰治,和善的笑容下,是恶意。

    “激烈的反抗倒不至于。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那反而是我过得相对轻松的日子。”太宰治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淡声说道,“只不过没人喜欢任人摆布而已。”

    我不信。

    “你说什么我都要掂量掂量了。”

    “就像对乱步桑一样吗?”

    一提乱步,我就没接话。

    太宰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坐姿问:“你和乱步桑离婚了,有想过接下来的事吗?一点都不考虑复合了吗?乱步桑还没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