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天都在忙,总是在出差,连干部会议都会缺席。这次不过是碰巧,否则老太太根本见不到他。

    等等,她那句话的意思是,她还会这样走路来横滨?

    她哪来的联系方式呢?他没给她手机号码啊。

    喂。

    他正在纠结这件事,目光落在前方的长路上,路的尽头跑来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

    他兴奋地奔跑着,边跑边喊着:“爸爸,快来抓我啊。”

    他的后面,一个中年男人累死累活地跑着,边跑边喘:“和也,等等我。”

    男孩故意停下,又故意被男人抱起。

    “抓到和也了。”

    男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爸爸真厉害!男孩节的时候我要两条大鲤鱼旗!”

    “你太贪心了,一条就够了吧。”

    “不够!”

    ……

    中原中也在路边看了很久,直到那对父子俩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离开了横滨的车站。

    男孩节,果然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才会期待的节日吧,鲤鱼旗,嗤,小鬼的把戏,他在心里如是想到。

    自己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他顿住了脚步。

    他大概是被花丸影响了,才会把自己和普通人放在一起比较。

    他的心情变得很奇怪。

    当晚,他心血来潮,问了尾崎红叶一个问题。

    “大姐,你有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尾崎红叶正在喝酒,听到这句话时,放下了酒杯。

    “有啊。”她很坦然地回答了, “我还为此努力过呢。”

    “结果呢?”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是多问了。

    “你觉得要是有结果,我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吗?”

    尾崎红叶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瞳像是能一直望到他心里的最深处。

    “……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中也,你向往普通人的生活了?”

    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向往普通人的生活,那种生活对好战又雷厉风行的他来说,枯燥的要命,简直一眼看到结局。

    他只是好奇。

    普通人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安稳的要命,对他们避而不及,为什么还会有人找上门来?

    所以在他第二次看到花丸又在港口黑手党门口徘徊时,他又一次招待了她。

    上次是报恩,这次又是什么呢?

    花丸喜滋滋地给了他一面鲤鱼旗。

    满大街都挂着鲤鱼旗,他视而不见,但见到这一面鲤鱼旗时,他想起了那天是男孩节。

    要是太宰或者其他人送他鲤鱼旗,他指不定会意他们说他和小孩一样矮,将他们暴打一顿。

    但是从一个老太太手里拿出来的,还是手工缝制的鲤鱼旗,他没有任何火气。

    鲤鱼旗的反面绣了他的名字,还有美好的祝愿。

    【中原中也,像鲤鱼一般茁壮成长吧!】

    ……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小孩了。

    鲤鱼旗他没挂,收到了柜子里,后来柜子里又出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小孩子玩的剑玉,有中国秘方的药酒,有穿了腿会非常粗的毛线秋裤……老太太锲而不舍给他送各种用不上的东西,最后他忍不住问她了:“婆婆,你知道我的工作吗?”

    “听你说过的,在港口黑手党做事吧。”

    她清楚地记得港口黑手党的名字,就不可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事的。

    黑手党干部和一个鸭场的老太太,怎么看怎么都扯不上任何联系。

    “尝尝这个螺。”

    “……噢。”

    但后来,他会抽空去看她了。

    那是镰仓郊外的一处鸭场,很偏僻。因为偏僻,显得格外安静。

    这里很少有风,月牙湖的湖面都没有涟漪,时间像是静止的。

    鸭场的鸭子们不算聒噪,每天懒散地晒着太阳。

    他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但这里的西瓜田、葡萄架、小农场,到处都留下过他存在的痕迹。

    他从未见过花丸婆婆的家人,直到那一天,他主动开口问起。

    “婆婆除了我,还给别人红包吗?”

    他总是看她一个人拄着拐杖忙里忙外。鸭场雇佣的两个工人比太宰还会偷懒,被他狠狠收拾过一顿,才知道收敛。

    他收下了花丸婆婆给他包的红包,本该是在大晦日给他的,但他在国外忙了八十六天,一直没有回日本。

    收到红包时,已经是暮春了,年早就过完了。

    “有啊。”花丸婆婆笑眯眯地说,“包了两个红包,一个给中也,另外一个给清溪,我的外孙女。”

    清溪?

    这是他自从认识花丸婆婆一年多来,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一个女孩的名字。

    “婆婆有家人啊。”

    “有的。老头子虽然不在了,但女儿和女婿都在。”花丸婆婆叹了口气说,“清溪在俄罗斯念书,两年才回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