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毓然坐了下来,三个人打开了话匣子。

    贺毓然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看到了郁青青手机里和南荇的合影,才认出南荇就是以前的小师妹陈荇,那时候南荇已经离开了丽睿。

    “大一的时候有同乡联谊会,我还问了好几次你的名字,可惜都没人知道你。”南荇高兴地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碰不到你了,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

    “你这么一说我就舒服多了,”贺毓然开玩笑道,“我还以为我没有魅力,小师妹压根儿不想和我联系呢,伤心了四年。”

    “怎么会!”南荇轻呼了起来,“倒是你,知道我了以后也不来找我。”

    “这不是知道了你是霍宁辞的太太,自惭形秽,不敢过来打扰你嘛。”贺毓然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走投无路了,就厚着脸皮来了。”

    南荇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刚才丽睿集团的事情来:“怎么,你有什么计划吗?”

    贺毓然敛了笑容,正色道:“小荇,丽睿娱乐虽然现在一团糟,但是,它原本的底子和关系网都在,只要给它一点机会,它就能重整旗鼓。我在这个公司将近五年了,对它有很深的感情,也不甘心在这样的情况下放弃,所以我想来问问,霍总有没有兴趣来丽睿当个老板?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定会给他带来丰厚的回报。”

    “你的意思是……”南荇迟疑了一下,问,“让霍宁辞买下丽睿集团的股权,重新经营?”

    “对,”郁青青兴奋地道,“你老公不是有钱吗?这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就当买个杂志社给你玩玩。”

    贺毓然瞪了她一眼:“别胡说,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当然有十足的把握,才会动这个念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资料,放在了南荇面前。

    南荇打开来一看,是丽睿历年来的一些财务数据和股份构成,显然贺毓然这是有备而来。

    “关董的意思是她退居二线,转让一部分股权,让真正有能力的人来理顺这一团乱麻,这样的话,投入的金钱并不会太多,也就一两千万吧。”贺毓然开始算账,“而去年公司的年销售额就有一个亿左右,其他的广告收入也是不菲,利润率就算是在百分之十五左右,应该两年左右就能收回投资,就算抛开这些盈利,丽睿娱乐在时尚圈的影响力有目共睹,如果接下来能运营得当,对于霍总的曼菲度假村也有不可估量的正面推广作用,这是双赢的局面。”

    贺毓然的目光落在了南荇的脸上,神情渐渐严肃:“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经过上次乔若南的那一期电子刊,我觉得你有着时尚杂志这一行业最需要的特质,无论是对时尚的感悟力,还是对人物心理的把握力都让我惊叹。而且我能感受得到,你对这个行业的喜爱,我很不能理解你当时为什么忽然终止了实习,但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我们面前,不如一起来时尚圈里拼杀一回,成败都是无悔的青春。”

    “对,小荇,”郁青青听得热血澎湃,“一起来吧,光在家做阔太太有什么意思,搞事业走起。”

    南荇定定地看着资料,一语不发。

    贺毓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南荇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我会离开丽睿终止实习,是因为宁辞他不让我继续,他讨厌时尚圈。”

    郁青青大吃一惊:“为什么?时尚圈怎么他了?”

    “他说时尚圈太乱,不适合我,我和他解释了很久也没有用。”南荇轻声道,“你们的这个构想很好,但是,他不会同意。”

    郁青青惊愕不已:“他怎么这么霸道啊?怎么,他不同意你就不能干自己喜欢的工作了?要是我的话,我非得和他……”

    “青青!”贺毓然低喝了一声。

    郁青青悻然住了口。

    “对不起,把这件事情忘了,当我没提过,”贺毓然立刻神色自如地把资料收了起来,“我们纯粹叙旧聊天吧,来,吃饭,今天我请客。对了,我记得你喜欢吃点辣的,以前在学校食堂吃饭,你还往饭里拌辣酱……”

    话题被自然而然地岔了开去。

    久别重逢,聊起从前在高中的生活,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已经蒙上了一层轻纱,显得美好而珍贵。

    午饭很快就吃完了,贺毓然下午还有事,约了下次再聚。

    出了餐厅,贺毓然和她们道了别,站在马路上拦出租车。

    阳光有点晃眼,南荇闭上了双眼,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纷至沓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已经尝试去适应霍宁辞的看法,不再去想在丽睿接触到的一切,可今天贺毓然的这些话,却把她曾经有过的一些梦想又勾了起来,她身体里的血液在加快流动。

    她悬梁刺股,从十昭镇考到了安州市,是为了什么?

    她大学四年,努力开拓眼界、丰富知识,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真的要甘于无为,这辈子都是霍太太这个背景板吗?

    “等一等!”她脱口而出,“贺学长,那件事情……”

    贺毓然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电光火石中,南荇做出了决定:“我有钱,我可以自己投资,只要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自从被认回南家后,南远征夫妻俩陆陆续续往她卡里打了近百万,她一分钱都没有乱花,全存了起来。而嫁给霍宁辞时,他们还给了不动产和股份作为嫁妆,其中有两套物业估值就有上千万。

    当然,这投资对于她来说金额巨大,她不能凭着一时的热血冲动,为此,她把贺毓然那份资料要了过来,找到了南慕川。

    南慕川是专业的投资顾问,眼光独到,公司投资的几个项目盈利不菲,尤其是某国的一个互联网建设项目,短短一年间收益比成本翻了数倍,成为他的经典之作。

    经过专业团队的评估,南慕川认定这项投资可行,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本杂志能否摆脱现在的泥淖,重现辉煌。

    如果可以,一本万利。

    如果不行,很有可能这钱就打了水漂。

    “你捣鼓这些干什么?”南慕川纳闷了,“安心当你的霍太太不就行了,你老公这么会赚钱,你就只管花就是了。”

    “你这么会挣钱,嫂子不也有自己的事业,”南荇软软地反驳,“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奋斗目标,不是挺好的吗?”

    南慕川不以为然:“我宁可她在家做全职太太,现在成天飞来飞去演出,连家都顾不上。”

    南荇算是发现了,这些家世好的男人,都有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通病。他们习惯于将女人保护在自己的天地里,也习惯于自己是女人瞩目的重心,让女人为家庭全心全意地付出所有。

    和十昭镇那些重男轻女的丑陋嘴脸相比,他们进化了很多很多,但骨子里却还是有着一种傲慢的性别歧视。

    这种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当然也不可能轻易改变。

    她抛开想要辩论的念头,撒娇道:“哥,那你就直说吧,帮不帮我?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宁辞知道,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