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片刻,继而慌张站起,撞翻椅子,在空旷寂静的图书馆发出“砰”的一声。

    有人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不满,责怪他扰了这满室的清净。

    他到底还是压制住心里那股追出去的冲动,收敛思绪,淡定的扶起椅子,坐下。

    翻开练习册,提笔落字,心却乱如麻。

    那一日他恰好选了个临窗的座位,须臾后,他偏头望下去,恰恰捉住小姑娘的背影。

    花里胡哨的书包上,挂着一只粉色长耳朵兔子,随着她的跑动,兔子挂件一晃一晃。

    直至那人的身影消匿在视线里,他方才转回头。

    翻开生物书,里面夹着一张检验报告单,明晃晃的几个字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心里百味杂陈。

    “疑似乙肝,需进一步确认。”

    ……

    元旦第二天,沈蕴比约定提早完成了画稿。对方急着出版,正在加班加点,收到沈蕴的画稿后十分开心,立马将稿费尾款打到沈蕴账上。

    算不得多,却能解沈蕴的燃眉之急。

    沈蕴打了一千给杨爱芳,杨爱芳迟迟没回复,想来是在上班。

    假期最后一天,沈蕴独自去医院拆线,拆线的过程很顺利,没有沈蕴想象中那么恐怖。

    拆完线,医生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沈蕴便打道回府。

    可人刚到地铁站,就接到出版公司的电话,说是画稿有点小问题,想请她去一趟详谈。

    这家出版公司是当初俞快介绍给沈蕴的,两方合作良久。不像那些无良出版公司时常拖欠稿费,每次给沈蕴打尾款都非常积极。

    故而收到电话后,沈蕴当下就应承下来。

    约了下午两点,沈蕴准时到达出版公司。接洽沈蕴的是个小姑娘,叫小林,把她领到会议室,将几处画稿上的修改意见告诉了沈蕴。

    这次的画稿是儿童绘本插画,出版公司觉得有几张过于抽象派。

    沈蕴倒不觉得,解释了两句,在对方并不认同后便不再坚持。

    作为乙方,尽可能让甲方满意是沈蕴的宗旨。

    三点半,两人最终敲定修改方案。小林嘴甜,出会议室时,一边捏着她的肩膀一边甜甜叫她:“蕴姐,辛苦啦。”

    “没事,应该的。”

    “蕴姐,你元旦不出去玩吗?”

    沈蕴笑说:“这不是要为顾客服务么?你们最近很忙吗,怎么元旦都不放假。”

    小林露出一张苦瓜脸,“姐你可别说了,这一天天的,过着比996还惨的苦逼日子……”

    沈蕴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刚收回手,看到迎面走来两个人。

    她僵了一瞬,想背过身,却是来不及了。那人显然也看到了她,沈蕴将那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尽收眼底。

    放假都能偶遇,真是孽缘啊孽缘,沈蕴几乎想撞墙。

    高中那会拼命制造偶像剧式的不期而遇,如今却是想躲都躲不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孽力回馈吗?

    沈蕴转过头,用画稿挡了挡脸,企图蒙混过去。然而此举显然是多余的,那双修长笔挺的腿依然定定的在她面前停下。

    沈蕴在心里“啧”了下,垂下手,扬唇,笑着打招呼:“好巧啊蒋总。”

    蒋竞年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画稿,移到她脸上,面不改色。

    “你怎么在这?”

    “我……就……”沈蕴急中生智,挽起小林的手臂,亲昵道:“我来找朋友喝下午茶,是吧,小林。”

    “哈?”小林一头雾水。

    沈蕴朝她眨眨眼:“我们不是约好去喝咖啡吗?”

    小林不知道沈蕴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大老板就在旁边,她万万不敢造次。

    “蕴姐,我工作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喝下午茶呀。”她尴尬的笑了笑,“蕴姐,等我放假再约哈。”

    说完,朝沈蕴使了个眼神,逃之夭夭。

    沈蕴:“……”

    结束这个无比尴尬局面的是出版公司的老总杨义丛,与挑着眼尾、一脸看好戏的蒋竞年不同,杨义丛戴着一副黑边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颇有一股文人学士的温文儒雅味。

    “竞年,你朋友?”

    蒋竞年双手揣兜,好整以暇的看着沈蕴,闻言微微挑了下眉,话却是对沈蕴说的。

    “这位朋友,你的朋友好像并不愿意和你喝下午茶。”

    沈蕴:“……”

    关你屁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