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沉默无疑让沈蕴心中的猜想落到了实处。

    沈蕴抿了下唇, 将心中一涌而上的失望愤怒难过全数按下去,试图用最平静的声音跟蒋竞年沟通:“你真的——”

    一开口,嗓子却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从收到得奖的通知到今天晚上,我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打败了那么多人得了奖。可今晚, 当我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杯的时候, 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不断地跟自己说,沈蕴,你瞧,你多厉害,你受到了业界的肯定。你还彷徨什么, 自卑什么,你是有实力的——”

    “可到头来,这不过是你送给我的一个礼物。”沈蕴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你说我多可笑。”

    蒋竞年双手按在沈蕴的肩头,沉声道:“沈蕴,这件事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只是想让我开心,我知道。”沈蕴退后几步,轻声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希望你放弃自己的梦想。”

    “梦想?”沈蕴忽然笑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梦想这种东西。”

    蒋竞年一瞬不瞬看着她,沈蕴的笑容叫他难受:“沈蕴,你别这样。”

    “蒋竞年,这句话该我说,求你别这样!”

    蒋竞年一怔。

    从晚宴回来,到方才,她一直都在忍,不愿问,更不想与蒋竞年起争执。

    然而这件事,始终像一枚悬在心上的细针,只要一蹿入脑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沈蕴,你离了蒋竞年,什么都不是。

    “那次在c市,我说,不愿让你看到我不堪的样子。你说,你也是。这句话我一直没琢磨明白什么意思,后来,我终于懂了。”沈蕴红了眼,看他:“蒋竞年,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

    骨子里天生刻着骄傲与自卑。

    “所以我以为,你是懂我的。可你一声不吭地帮我垫付医疗费,又给我争取这个本不该属于我的奖杯,你自以为是为我好,其实只会让我更自卑,让我更加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和你之间的差距,同时也让更多的人瞧不起我!”

    蒋竞年觉得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要和我比?”

    他试图解释:“作为你的男朋友,我不觉得替你付医疗费有什么问题,这就如同陪女朋友逛街,买个礼物送她是一样的道理。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至于金画笔这个奖,本就是靠你自己的实力赢回来的,没人会看不起你!”

    实力?

    沈蕴笑了下,这个词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啪啪打在她的脸上,沈蕴的声音因为也因为这个词变得有几分尖酸刻薄:“什么实力,凭借着和蒋总上床的实力吗。”

    这句话里的讥讽过于明显,蒋竞年顿时皱起眉,沉声道:“沈蕴!”

    沈蕴清楚的知道,此刻自己的情绪已濒临爆发点。她不愿再说下去,怕自己的情绪更加失控。她背过身体,深深呼了口气:“明天我会向金画笔主办方说明情况,撤销我的奖项,不是我的东西,我受之有愧,不敢要、也不想要。”

    话毕,要走,被蒋竞年攥住手腕。

    “沈蕴,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沈蕴抽了下自己的手,没抽出来。

    “我承认,我确实在投票之前和几位评委吃过饭,他们也确实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这些都不是我有意为之的。而且你要明白,他们都是很专业的评委,并不会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左右他们的判断。”他的声音因为情绪的起伏有些嘶哑:“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投了关系票,但是你的票数比另一名选手高出十几票,并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沈蕴回头看他:“如果我没记错,这次比赛的票数并未对外公布,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得了几票,蒋总竟然一清二楚。”

    蒋竞年愣了几秒。

    沈蕴将他的手从自己的手腕掰开,试图用正常的语气跟他讲话,可一开口,仍带着几分冷意:“你明天早上要赶飞机,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晚安。”

    蒋竞年出声喊她,沈蕴背对着他,站住。

    蒋竞年说:“哪怕知道我是好意,你还是觉得无法忍受吗?”

    沈蕴毫不犹豫地回:“是!”

    蒋竞年说:“沈蕴,我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又如何?”她转身,眼眸里映出那张清隽沉郁的脸:“你还记不记得十一年前,你错过全国物理竞赛时,跟我说的那番话吗?”

    那年s市举办物理竞赛,蒋竞年代表一中参加,获奖前三名可以代表s市参加全国物流竞赛。那天早上,沈蕴在半道堵住蒋竞年,假装肚子痛,害他错过了那场考试。

    当天下午,沈蕴便知晓了此事,自责得扇了自己几巴掌。

    以蒋竞年的成绩,只要他参加,别说市一等奖,全国一等奖都是手到擒来。

    于是她跑到蒋竞年,跟他道歉,拍着胸脯大言不惭道:你放心,我爸爸认识不少教育界的人,我一定让你补考!

    当时,蒋竞年扫了她一眼,冷笑道:我最讨厌用关系走后门的人,你敢这么做,这辈子都别在我面前出现。

    ……

    “其实陈芳芳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像我这种既没学历又没能力的人,到底是怎么进的云神公司。”吧台上的灯影打在沈蕴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抹瘦长的影子,连声音都带了几分落寞:“这个答案,我想大概只有蒋总知道了吧。”

    ……

    -

    隔日沈蕴醒来,蒋竞年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一张便签条,说保温盒里有早餐,让她趁热吃了。

    便签条的字一看就是蒋竞年手写的,字体遒劲有力。

    沈蕴打开保温盒,取出里面的一碗小馄饨,香气扑鼻。

    知道她最爱吃小饨馄,特地从老远的早餐店买来的,因为阳明路这片区没有早餐店。

    沈蕴吃了两口,觉得食之无味,索性全部倒进垃圾桶。

    新公司的报道日期是九月一日,这段时间她算是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