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可别。”谢堂燕掰了一半橘子塞进嘴里。

    “翻过这个年头,你可就二十七了。”边修平说,“准备单身到什么时候啊?”

    “天荒地老?”谢堂燕开玩笑道,“你着什么急,比我外婆还急。”

    “急着抱小燕子啊。”边修平笑着说。

    “你先造小瓶子吧。”谢堂燕挤兑他。

    方庭珩弯腰点燃一只烟花炮,陀螺烟花炮在地上飞快的旋转,喷洒出一圈漂亮的七彩光芒。

    他和谢堂燕有一个月没联系了。

    不是他不想联系,而是拍摄片场没有信号。

    他新接的剧本《战地医生》,在西北一处无名戈壁滩开机,不出意外的话,他需要在戈壁滩待两个半月。

    杀青后回到帝都,他一定会变得又黑又瘦,像个憨厚的放羊娃。

    他拿起一盒擦炮,像个孩子一样用力在纸盒边缘摩擦,快速丢到雪堆里,听一声闷响“嘭!”,雪堆炸出一个孔洞。他搓搓冰冷的手,点燃一根手持烟花,掏出手机拍下烟花和雪堆,想要在有信号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给谢堂燕。

    帝都不让燃放烟花爆竹,谢堂燕怕是很多年都没有玩过烟花了。

    “想家里人了?”姜遥走到方庭珩身边问。

    “没有。”方庭珩说,他收起眼中喜悦的情绪,变回正常状态下疏离而温柔的绅士。

    “你的心思很深。”姜遥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方庭珩回答。

    姜遥是女一号,扮演战争中处事风格强势的护士长,她与男一相知相爱,最终死于流弹。她有一副明丽温婉的长相,仿若战火中生长于石头缝里坚强的野雏菊。

    “很少有人能走到你这一步。”姜遥说,“华视杯和鸿羽奖的年度新人,你同时得到电视和电影界的vip门票。”

    “我并不心虚。”方庭珩莫名感到恶意袭来,他谨慎地回答,“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并非没有背景。”姜遥说,她葱白的指尖划过方庭珩的衣袖,低垂的睫毛掩住幽深的眼瞳,“你的后台是谁呢?”

    “你早晚会知道的。”方庭珩选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如果你觉得找狗仔随便拍几张照片写花边新闻这种小儿科手段能达到目的,请随意。

    姜遥眨眨眼睛,后退两步,装作失意的跑开。

    方庭珩眯起眼睛,趁着浓重的夜色,闪光灯的痕迹极为明显。对方或许是冲着金橡木奖来的,他推测,金橡木奖的评选很容易受到大众舆论的影响,他若是在出结果之前爆出丑闻,金橡木最佳男主奖注定与他无缘。

    这反而是他最不担心的,谢堂燕的势力遍布帝都,任何关于他的花边或丑闻会在第一时间被控制得死死的。他需要留意的,是姜遥背后的人。

    方庭珩耸肩,他丢掉擦炮的盒子,用打火机点燃最后一颗陀螺烟花丢到地上。戈壁滩的西北风寒冷刺骨,他吸吸鼻子,打了个喷嚏,抬头看繁星闪耀的银河。

    寒气在方庭珩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白霜,回想起遇见谢堂燕后的生活,他有种复杂的感触,快乐、纠结、苦闷、羞怯、惶恐,混杂成一团,他深吸一口气,最终留在心底的,是一个词语——幸运。

    幸好他遇见了谢堂燕,幸好谢堂燕想捧的人是他。

    大学时,因为和家长意见不合,他一度陷入抑郁和自我怀疑,未来的路和当下的困境纠缠往复。大学毕业时,他坚定梦想,毅然踏入娱乐圈,这个选择是一场赌博,其实在他选择签进三角鱼的时候就已经失败,幸好谢堂燕接住了他。

    方庭珩无声地笑起来,傻燕子,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实际上他什么都猜到了。

    第40章 换个方式泡吧

    春天,万物生长,可怜谢堂燕在一波寒潮中病倒了。

    说来是个悲伤又好笑的故事,阳春三月,寒气未消,谢堂燕叫上曹学士,带着一群富二代咋咋呼呼地去南枫山赛车公园,原因是边修平新提了一辆保时捷918。

    一千五百万人民币换来的银色涂装超级跑车,百公里提速2.6秒,最高时速达320公里,全球限量投产918台,可谓顶级座驾。

    一行人七八个,谢堂燕站在最左边,看着随升降杆缓缓落下的银灰敞篷跑车,一同发出惊叹的声音:“woooooow……”

    谢堂燕迫不及待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走吧,转一圈去。”

    于是,在南枫山跑了两圈被寒风吹得头重脚轻的谢燕子,回家就得了重感冒。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谢堂燕瓮声瓮气地问:“谁啊?”

    “死了没?”边修平的声音传来。

    裹着毛毯踩着软毛拖鞋的谢老板慢吞吞地挪到玄关,拉开门:“快了。”

    “给你送药和盒饭。”边修平拎着一个不锈钢饭盒走进来,换上拖鞋,嫌弃地对谢堂燕说,“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

    “……”谢堂燕退开两步,老大爷似的拽紧肩上的毯子,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阿——嚏!”

    边修平皱眉,把饭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问:“你发烧了吗?”

    “没有。”谢堂燕的声音低哑,他伸手抽出餐巾纸,使劲儿地擤鼻涕,鼻尖通红,眼眶也红红的,“好难受。”

    “开敞篷车飙到三百二,你不感冒谁感冒?”边修平气得直乐,“该。”

    “咳咳。”谢堂燕发出两声虚弱的咳嗽,蔫头耷脑地盘腿缩进沙发里,可怜巴巴的模样,“你别说我了。”

    边修平瞅着他,心里暗道,怪不得谢家和边老爷子宠着谢堂燕,就这小模样,必须得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他叹一口气:“好好,你烟姐炖的鱼汤,特地嘱咐我拿过来给你,尝尝吧。”

    谢堂燕鼻子堵得慌,啥都闻不到,眼巴巴地看着鱼汤冒的烟气,捧场地说:“好香,我一定吃完。”

    边修平找个小板凳坐下,像个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按时吃药,我跟李晁恩说过了,让他这两天盯着你点儿,那些会能开就开,不能开算了。还有曹学士,你犯傻他也不拦着你。”

    “没他的事,况且他又拦不住我。”谢堂燕喝了一口鱼汤,鲜香在口腔中溢散开,他眯起眼睛夸赞,“好吃。”

    “那当然。”边修平骄傲地说,暂时忘记找曹学士的麻烦,“918开着怎么样?”

    “好开,特别酷。”谢堂燕说,说到跑车,他眼睛亮起来,“下坡道的时候,爽到爆。”

    “行。”边修平纵容地说,“下次不提敞篷车了,容易感冒。”

    “……”谢堂燕吸了一下鼻子,低头喝汤。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边修平的车辆采购商听到这句理由的表情,什么叫敞篷车容易感冒???身为罪魁祸首,谢堂燕呼噜呼噜喝完鱼汤,合上饭盒赶紧把边修平送出家门:“快回去吧,别耽误你开会。”

    “多喝水,多睡觉。”边修平拎着饭盒走出去,嘴里不忘念叨,“不要出门找事,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谢堂燕烦不胜烦,抬手关上门,揪紧毯子挪到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用热水送下感冒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谢堂燕在家里待了四天养病,期间接到了谢英卓、华东胜、曹学士、蒋游以及一干狐朋狗友的问候和关怀,他爷爷谢建盛捎了一棵人参给他。

    谢堂燕挠挠头,觉得他爷爷对感冒一定有什么误解。

    战地医生拍摄现场。

    方庭珩的耐心在两个月的无信号拍摄中消磨殆尽,最后一场戏,他端着剧本,看姜遥一遍一遍重演被流弹炸死的片段。

    “表情不对!”葛圣岩是个严苛导演,平日里性格憨厚脾气温和,片场中是个重度强迫症患者,“表现出惊讶的、悲哀的、遗憾的情绪,不是瞪大眼睛展示眼白!!!重来!”

    方庭珩偏头问张享:“我真的很黑吗?”

    “……嗯。”张享诚实地点头,“您以前笑起来是清贵,现在是朴实。”

    朴实……

    方庭珩想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三百六十度拒绝阳光直射,他忧愁地抹了把脸,自己这样怎么去扑颜控的燕子啊。

    “方哥你在担心怎么恢复吗?”张享问。

    “你有办法?”方庭珩问。

    “没有。”张享摇头,“多敷面膜吧。”

    方庭珩低下头,深深地感受到人生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