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安静地等待时机,等待着,如荆棘般攀上女孩的身躯,根深她的灵魂。

    只要一个时机。

    只要,一个点头。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无数的回忆在三子脑中苏醒。

    那些在幽灵航班死去人,游轮上复仇的人。

    向着宇宙与航空迈出不断奔跑的人。

    还有……

    站在她身边,紧紧攥着她的手的人——

    “奶奶。”

    三子抬起右臂,幼小的手掌在长满了老年色斑的手背上,安抚地轻轻一拍,然后将它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来用手掌包住,

    “抱歉奶奶,我拒绝。”

    头顶即将落下的荆棘一顿,堪堪停在了红发女孩的后心,距离三子的发丝仅剩下毫厘的距离。

    “甘?!”养母一愣,枯涸的眼中倏然卷起尖锐的责难,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甘!你选了绝对不可以踏上的路,它会害死……”

    “我知道。”

    年幼的女孩仰起头,毫不退缩地对上了养母严厉的眼神。

    女人瞳仁中的厉光针尖般扎在三子的脸上,泛起一阵灼烧的刺痛。

    然而尚未长大的五岁幼童却微笑了起来,漂亮的祖母绿瞳眸里跳动着亮光,

    “我知道的。”

    “就像您所说,总不吝于用恶毒的思维揣测人类。无论过多久,他们或许都会和村庄里的村民一样,无知、贪心、愚昧。但,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足以比肩星辰辉光——”

    又莫过于人类的魂灵与意志。

    “为了守护的愿望,那些渺小而平凡的生灵,又总能爆发出伟大的力量。

    红发女孩注视着养母,黑色的狼牙棒在她的身侧浮现,‘当’地一声,重重的陷进屋内的地板里。

    稚嫩的轮廓褪去,代表鬼族身份的尖角,从她额前的发间长出。

    红发的鬼差执行官看向女人,长大的脸上,慢慢露出与某个黑发鬼神辅佐官相似的眼神。

    现世的亡魂在她的身后哀泣,彼时的审判与罪责倒映在她的眼中。

    【吾与汝虽无千仇或万怨,然所犯俗世之罪,死后由吾接引汝归去,受阎王审判,地狱苛虐。】(1)

    三子望着养母,倏地目光一软,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吾乃地狱阎魔大王座下,第一鬼差执行官三子,此番前来,送汝归去——”

    “安心吧奶奶,我已经找到了要走的路了。”

    养母猛地睁大了眼睛,濒死的幻影倏然散去。

    雷声停止了轰鸣,风雨顿住了呼啸。

    幻境之中,天地骤静。

    喀拉——

    随着一声清脆的裂纹响起,坚实的困守结界宛如脆弱的镜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两道。

    如蛛网般不断延伸,下一刻,寸、寸、碎、裂!

    缠绕的【愿咒】荆棘尖叫地化成了灰烬。

    一个赭发人影站在幻境边缘,向红发少女投去温和的目光。

    三子拔起陷在地面的狼牙棒,冲赭发蓝眼的黑手党扬起了微笑,

    “久等啦,中也老师!”

    原来你也知道。

    重力使钴蓝色的瞳眸浮出温柔的笑意。

    他对红发鬼差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裹着黑色的手套,指尖自然地弯起,掌心摊开朝上,等待着少女主动握住,

    “过来三子,该回去了。”

    现世,飞艇大厅内

    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短短的眨眼间。

    当暂停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时,醒过神的金发教皇克莱芒惊恐地发现,牵引在他周身的银色异能力光点,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停止了一瞬——

    下一秒,疯狂逸散!

    不仅仅是周围的这些,连早已经融合进身体的力量,也像崩溃一般,不断从体表逸出。

    “啊啊啊,我的力量!我的众生愿!”

    克莱芒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球,伸手想去抓溃散的光点。

    然而这一次,这些本不属于他的力量,却不再受他的钳制。

    它们轻飘飘地从男人的指缝逸出,徘徊着,寻找着真正的主人。

    “发生了什么?!不可能!这不可能!”金发男人扭曲着脸大喊。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可德曼。”

    熟悉的语气在大厅内响起。

    “这个声音是——!”

    金发男人眼眶裂开到极致,扭曲的脸上一瞬爬上狰狞地爱意。

    他扭过头,缓缓看向了声源传来的方向——

    “甘。”

    就在克莱芒死死地注视之下,一个庞大的时针领域在耀眼的光芒中凭空出现。

    光辉的织网如天幕般顷刻展开,一个赭发的身影,手臂上抱着七岁的红发女孩,出现在他眼前。

    茫然的银色异能力光点停止了徘徊。

    它们如还林的飞鸟,喜悦地扑向前方,亲昵地在来人的脸颊上蹭了蹭,随后乖巧地回到了红发女孩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