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没有活路。

    上有贪官污吏,苛政猛于恶虎。

    下有造反流民,烧抢猛于豺狼。

    狼虎肆虐,没有活路,不知道如何。

    他们看到了姜太学。

    古时,读书人和非读书人,不用说话,气质就能看出来。

    读书人说话还专门有一种雅言,好听,难懂,高级。

    姜太学则是读书人中的读书人,从头到脚都被书本浸泡腌制过。

    一看就是一个老读书人。

    这些流民,实在不知道往哪里跑。

    据说往京城,根本进不去,到外围就被人拦住,四处驱赶。

    京城繁华,如何是他们这些肮脏人能入的。

    往南走,南边是熙国,熙国更是黑暗,流民过去就被抓起来卖掉当奴隶干苦力。

    他们看到有个读书人。

    一看就是能耐的读书人,他们于是就自发的跟上了。

    一开始三五人,然后三五十人,三五百人,越来越多的人……

    ……

    姜太学已经不敢往身后看了。

    小马车摇摇晃晃。

    出远门,实在是一件艰难不易的事情。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还不安全。

    前路都是未知,没有人熟悉。

    有些地方,完全无人,无路。

    结果现在,摇摇晃晃,摇摇晃晃,钱花光了,又偷偷卖了自己写的字,勉强维持,终于走到边境。

    姜太学心中无奈。

    他每次回头,都感觉身后的人更多了一些,又多了一些,又又又多了一些。

    现在已经不知道多少人了。

    因为最初跟他的都是他随手帮忙的人。

    现在队伍越来越大,也有不法之事,最初他帮忙的人,就出手维持秩序。

    他能说什么。

    他老姜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能说什么。

    开口几次,都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能无奈的让他们继续跟随。

    可是这种无奈之举,眼下居然发展成一种可怕的态势。

    他们走上一个县城,居然不让他们进去。

    若不是他控制了一下,这些人恐怕就疯了一般冲进去。

    成功冲进去能干什么?

    占了县城?

    死大半人。

    县城的好东西早被贪官豪强搜罗一空了。

    占不住,没吃的,还是会死。

    所以申国没有出路。

    路在哪里?

    姜太学继续往前走。

    最初是被儿子硬绑上车,现在却是被一群流民百姓事,驱赶着往前走。

    他不得不走,似乎走着就有希望。

    这该死的世道,心善之人,活不长,心软之人,活的累。

    身后的流民,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不知道前头是谁是什么人干什么的,就麻木的排队跟上。

    总之有这么多人排队,应该是有好处吧,至少是有活路吧,没有活路,大家排队跟着干啥?

    又是一个风餐露宿之夜。

    以前,姜太学也就随便走了。

    可是现在,他还是下意识的放慢了速度。

    若是他一个人,他的大儒身份,到哪里就吃喝不愁。

    甚至有富豪为能和他吃一顿饭,愿意出价白银千两。

    知识就是财富,能和大儒吃一顿饭,那得到的财富是远远超过几千两银子的。

    姜太学的晚餐,都传为申国美谈了。

    此刻姜太学终于找到一大块平地,能安顿好多好多人的地方。

    停下休整。

    今日姜太学的晚餐,没有人花重金拍卖,他吃的是馍馍,肉干,野菜汤。

    尽管如此简陋,还是比那些流民好太多。

    那些流民中强壮的人自发维持秩序,并没有人上前,他们一直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也饥饿,想吃肉,但是他们更害怕有人会不小心灭了那盏明灯。

    那老者,在他们眼中,就是灯火。

    他们不敢靠近,就跟在周围。

    只要灯火不灭,他们就有希望。

    星月皆无。

    不知道明日天气如何。

    若是天气不好,赶路就是灾难。

    姜太学也睡的不好。

    晚上风凉,咳嗽了好一阵。

    日记,也没有再写,一百两又快花完了。

    清晨,天蒙蒙亮。

    姜太学醒来。

    起身,外头已经有些热闹。

    那些流民害怕老者会丢下他们,总是天不亮就起来收拾。

    姜太学睁眼,他们都已经收拾好,随时就可以出发。

    姜太学不敢看他们。

    他往前看。

    前方,黑乎乎的一片山,连绵的山脉。

    雾很大,看不清,甚至路在哪都看不清。

    只是依稀看到山脉,应该前方也有平坦之地。

    他吃了点干粮,也准备上路了。

    这时候,太阳出来了。

    太阳像是一颗球一般,扑腾跳出来。

    从地底跳到地面。

    也就是这刹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