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申皇侧面的太子宸看着姜太学。

    他眼睛微红,手在颤抖,脸上却微不可查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死了。

    他去了草鼠部落回来,死了。

    很好的归宿。

    他也想死,只是他不甘心,他写不出骂父皇的奏疏,也写不出治国的奏疏。

    她能力一般,水平有限。

    他建立不了,他只会毁灭。

    朝臣噤若寒蝉,看着刚刚活生生慷慨激昂的姜太学,此刻就横躺在面前。

    只有文宰相这时候,忽然冲到了姜太学身边。

    扑倒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别人不敢。

    哪怕那些惯会政治作秀的,也知道这一刻申皇暴怒,扑上去哭会不会一起死?

    都知道申国要完蛋,申皇这样做不对,既然如此,为何要赔上自己的命。

    活着不好吗?

    人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

    即使这样想,可是这一刻,大家还是敬佩姜太学。

    申皇愤怒的眼睛都红了,这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你想死,就死,死前还要骂他。

    他想下令诛姜太学九族。

    可是这时候,文宰相却起身出列,开口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太学受命而亡,天下学子楷模,请陛下以国士礼仪葬之。”

    申皇看着这个一向不怎么说话,明哲保身的老狐狸文宰相,这一刻跳出来。

    矮矮的身子,小小的眼睛,却笔直,坚定。

    他愤怒的丢下了剑。

    剑落到文宰相面前,文宰相一步不退,依旧看着申皇。

    申皇怒道:“可。”

    然后起身摔袖而去。

    退朝!

    ……

    清晨。

    叶不器的屋子忽然发出了一声嚎叫。

    接着是嚎哭声。

    男子流血不流泪,可是男子哭的时候,更可怕。

    一向注重风度的叶不器居然在屋子里嚎哭。

    把部落人都吓一跳。

    小七赶紧过去。

    阿公,荆石,明正,阿九,李大娘……

    大家就见叶先生扑在桌子上嚎哭。

    “怎么了,老叶?”荆石问道。

    叶不器哭的不能自已,抬头看到来人,看到那么多人,可是他也顾不上了,还是泪水横流。

    “我,我,老师,给我留信了,他,他今日上朝……我,我今后没有老师了。”

    叶不器话不成句,哭的更厉害了。

    小七捡起桌面的信,看了。

    “……

    今日离世,我,死而无憾。

    勿伤,勿悲,勿念。

    活下去。

    带着孩子们,好好的活着。

    有价值的活着。

    到那一天,天下大同,家祭无忘告乃师。”

    ……

    信从手上滑落。

    昨日还想着师祖什么时候回来。

    今日,就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师祖明明很喜欢这里啊。

    师祖每日都在部落溜达,比粗脖子鸡花花溜达的还勤快。

    师祖还答应她,要回来的,要回来给她讲学的。

    叶不器一个成年男子嚎哭。

    荆石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文臣就是这样,有的文臣跟弱鸡一样,什么都怕,有的文臣却连死都不怕。

    所以他是大儒,他发声,天地震动,他死去,星辰坠落。

    小七昨日还在想,什么是烦恼,什么是快乐。

    今日,就忽然,直面了生死。

    她生,师祖死。

    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很多,又好像还不明白。

    她没有嚎哭,泪水在眼中打转,她对叶先生道:“老师,我去把师祖接回来吧,师祖喜欢这里,师祖曾经说,他想等他老了,就给他一把躺椅,看远处雪山白头,看近处大树华冠,看身边百姓劳作,孩童嬉戏,师祖重诺,师祖说他会回来的,师祖若是完不成,我帮师祖完成。”

    第367章 举国哀

    “陛下玄修多年矣,一无所得。”

    “陛下之误多矣。”

    “天下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

    这一句一句话,下朝之后,瞬间传遍了申国京城。

    如同巨石投入静湖,波澜一圈一圈一圈,向外荡漾。

    一开始是小小的震荡,然后震荡却没有像水泼纹一样逐渐消失,而是越震荡越强,水泼纹一层累加一层,逐渐成为惊涛骇浪。

    这些话,很多人都想说。

    有的人是不敢说。

    有的人是不会说。

    有的人是不能说。

    可是,今日,有人,为他们发声了。

    为他们怒吼了。

    为他们呐喊了。

    也为他们说出他们想说的话。

    痛快!

    痛快啊!

    文武百官中,有大半可以说都是姜太学教出来的。

    这大半人群中有大半,同流合污了。

    毕竟同流合污很容易,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轻松向上走,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