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说,你来记。但记住,要写下每一页的日期时辰。”

    林睚闻言如获大赦,连连点头,慌忙研墨着笔,稳住手腕,生怕再出差错,待他做好准备,只听李云逸的声音徐徐传来,一枚枚工整的字迹落于落在宣纸之上。

    “景国历二百四十五年十月七日,太阴山脉,虎牙军直入大周,军师易风运筹帷幄,断定此时大周、东齐之铁骑已调兵二十万内,至商尹城周围诸城,请诸国继续固守,宗师逞威,不予大周与东齐丝毫懈怠之隙……”

    只是第一句话,就让林睚手腕一颤,差点把手里的狼毫掷出,骇然大惊。

    这些情报,李云逸是如何得知的?

    按照那封留给宁西侯的密信所书,即便诸葛剑云菲公主众人照做,恐怕大周和东齐才刚知道那六座城的名单吧,排兵布阵的明细都还不一定放出,李云逸就知道了?

    “断定……”

    林睚望着宣纸上的这两个字眼,惊骇非常。

    这种毫无依据的事,也能写在军报中不成?

    “殿下,这……”林睚刚要开口。

    “写!”

    李云逸冰冷的声音传来,霸气森然,林睚只感觉浑身一冷,竟然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身子蓦地一沉。

    不写,就得死!

    林睚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恐怖预感,但动作上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刷刷刷!

    狼毫挥洒,一张张宣纸被接连写满……断定、推测,类似的字眼频频出现,林睚那叫一个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这也叫军报?

    自己不会还没被李云逸推出去顶包,就被楚京兵部给斩了吧!

    心慌意乱的他却没有看到,就在他狼毫飞舞之时,对面的李云逸手中一枚黑色棋子轻轻勾动,若是有绘画大师在此定会惊讶发现,这枚棋子勾动的复杂路径,赫然是一张图。

    地图!

    一张俯瞰大周南境和南楚北关的地图!

    林睚是又惊又怕,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可是,当时间过去足足一个时辰,他隐隐感觉这封战报已经临近尾声之时,突然——

    “……虎牙军可立下军令状,十二时辰内,定会拿下一大周一城……”

    啪!

    林睚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下去。

    十二个时辰内?

    拿下一城?

    节奏这么快的么?

    瞬间他大脑急转,关于虎牙军的一切从脑海中掠过,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忍不住道:“可是殿下,攻城拔寨这种事,咱们虎牙军……”

    虎牙军并不擅长!

    若说是丛林战,林睚当有绝对的自信,血狼营在山林里就是无敌的存在。但是攻城……影响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各大诸侯国胆敢凭借百万大军同大周数十万相争,就是依城而守给他们带来的底气。

    虎牙军一共才两万多人,即便有撼山营所向披靡,但对方可是大周边城啊!还是早已有所提防,大军守备森严的大城!

    以时间推算的话,大周动作再慢,华安、张凤鸣的大军也已经快到商尹城之外的那些城池开始固守了。

    这不是以卵击石?

    林睚心惊,这句话完全是毫无意识的脱口而出,话至一半才想起李云逸方才的呵斥,连忙收声,吓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只是令他意外的是——

    “照写就是。”

    李云逸没有回答,但语气还算平缓,林睚这才连忙继续挥毫,汗流浃背。

    伴君如伴虎啊!

    终于,足足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写完了。

    “其他的去找丁喻他们补充一下,就可以发出去了。”

    “是!”

    李云逸一摆手,早就脸色苍白的林睚哪敢多嘴,心惊胆战的下了马车,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亏福公公就在外面一把揽住了,要不然他真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李云逸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不由摇了摇头,一声轻叹。

    “哎。”

    “真是怀念邬羁那小子啊!”

    林睚誊写的这一会儿功夫,李云逸岂能看不出他的心惊肉跳和忐忑?

    恐惧,源自无知。

    如果此时誊写这些的是邬羁,李云逸相信,后者早就从这些只言片语中理解自己的计划和目的了,纵然无法全盘洞悉,也定然比林睚做的好的多。

    有时候,人是需要知己的,否则所有事都按捺心头,该是何等的憋屈?

    只可惜,现在李云逸也只能想想而已,知道根本不可能调动邬羁赶来。因为在他的安排下,邬羁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