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时,下了一阵的雨。

    谢芙昨夜本就睡得不安稳,今日心情郁郁,起身盥洗时又听纸鸢她们笑说王上今日兴许又会过来,于是从早起时小脸便沉下来,秀美蹙着,心中像是憋了股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简单用了早膳,谢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风吹得晃动的树梢,还是决定今日去看看阿葵。

    一方面是去照看下阿葵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躲祁砚之。

    她都不在重玉宫了,他也不至于自降身份亲自去阿葵那儿把她抓回来。

    外头天色阴沉沉的,随时像有风雨来临。

    谢芙在梳妆台前坐下。

    镜中人小脸清丽,杏眸下方一抹浅浅的青色,是夜里没睡好留下的。

    她皮肤白,愈发显得那抹乌青明显,纸鸢想了想,着意覆了些脂粉上去便看不见了。

    知道自家美人的打扮向来素净,无论衣物还是首饰都往简约了挑,守在一旁的蕊云瞧了她片刻,忽然从妆奁中择了款缀珠耳珰,殷勤上前问她:“美人,您往日在打扮上都不怎么上心,今日带这对耳珰可好?”

    谢芙睫羽半垂,摇了摇头。

    蕊云没有立即退下,歪头看她,继续好声好气劝道:“您如今正得圣宠,打扮得精致喜庆些,也好讨王上喜欢啊!”

    纸鸢听得直皱眉头,望了蕊云一眼,轻拍她手背示意她下去。

    这丫头平日里看起来机灵,今日说话怎的这么莽撞?

    蕊云被纸鸢这一拍缩回了手,撅着嘴巴将那对珍珠耳珰置回了妆奁,悻悻地退到旁边,不再说话了。

    临出门前,纸鸢带上油纸伞,为她披了件水烟绣兰披风。

    谢芙安静地走到屋檐下,朝天空望了眼,隐约觉得头顶乌云密密压着,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她没有想太多,带着纸鸢出了重玉宫。

    这一路途经许多宫殿。

    途中经过宫殿的一处拐角的花丛时,谢芙无意识掠过一眼,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悄悄聚集谈论的宫女皆是一副惶惶之色,仿佛发生了什么极恐怖的事情。

    她不自主停下脚步,随后便有零星的声音飘入耳中。

    “当真如此吗?怎么会这样?”

    “我昨日才听小如说的,她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宫里头阴森着呢,我从前便听人说这宫里阴气可足了,指不定真有什么散不去的冤魂……”

    “那怎么办啊,我可不想死,我还要守几年好出宫去呢!”

    ……

    这声音实在算不上低,在四下安静的环境里更是明显。

    纸鸢皱着眉头,沉着脸走过去两步,训斥道:“你们是哪个宫的宫女?都闲着没事情做吗?在这里乱嚼舌根!”

    那几个宫女一惊,连忙从拐角里出来,看见谢芙时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连忙行礼请罪,“纸鸢姑姑,谢美人!”

    荼白色的裙摆如涟漪般微晃,谢芙走近几步,看着那几个宫女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话音甫落,原本纸鸢忽然担忧地看了过来:“美人!”似乎不赞同她多管这些。

    听见她的话,站在最前面的鹅蛋脸宫女低下头,目光躲闪,却不正面回答:“回美人,奴婢们没……没说什么。”

    谢芙道:“我不会责罚你们的,只管说便是。”

    “可是……”

    鹅蛋脸宫女显然很为难的模样,支吾半晌,被后面的另一个宫女推了一把,才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回美人,奴婢们刚刚,刚刚是在说……说宫里闹鬼的事情。”

    “闹鬼?”谢芙清冷秀美的脸上浮现些微茫然,“怎么说?”

    纸鸢在她身旁扯了扯她的衣袖,紧皱着眉,低声劝说:“美人,我们还是走吧……”

    谢芙摇了摇头,先安抚纸鸢安静下来,她不知为何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想询问一下情况。

    那鹅蛋脸宫女飞快地抬眼看了看谢芙,左右环顾,嗫嚅道:“是这样的……奴婢听旁人说,有人在夜里听到了女子咿咿呀呀的吟唱,好像是从那废弃的碧月宫里传出来的!可寻过去的时候,却压根不见人影。”

    听知道的人说,那吟唱的语调哀婉尖细,如同戏班子捏着嗓子唱戏一般,在夜里听来瘆人得厉害,再加上……

    想到这里,宫女神色胆寒,眼一闭飞快说道:“而且,隔天便有人在碧月宫旁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

    “住嘴!”纸鸢脸色骤冷,上前一步阻止宫女继续说下去,“这些荒谬事情也敢胡说,不怕脏了美人的耳朵!”

    兴许是怕她被这些事情吓到,纸鸢的反应看起来有些大。

    谢芙轻轻拉了下纸鸢,示意自己无事,随即看向那宫女,“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