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离地数尺的高度,攥了攥冰凉凉的手心。

    摔了便摔了罢,她正狠狠心要直接跳下马,后头的白乌看了看祁砚之,见王上没有出声阻止,立即过来伸手让她扶着,“娘娘请。”

    谢芙感激地望了白乌一眼,扶着他的手借力下了马。

    祁砚之的脸色阴着,冷眼看着她扶着白乌的手小心下马,站稳之后轻吐口气,得到解脱劫后余生的模样。

    谢芙脚跟触到了实地,一颗心也跟着落实。

    她站稳,看向白乌说了声谢谢,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

    白乌不敢回视她,低垂着眼睛,目不斜视地退回了安全区域。

    祁砚之盯着底下女子的侧脸,那双凤眸很快便阴冷下去,狭长眼尾不知何时染上了猩红,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这一刻,他心中嫉妒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而生,继而疯长。

    她连面对着一个暗卫都能笑得这般真心实意。

    可就是从来没对他笑过。

    明明,给她这一切荣华富贵的是他。

    谢芙没有注意到祁砚之的异常,她站稳之后,耳边听到了不远处靠近的声音,转身朝一个方向看去。

    这里是一小片空地,四面是稀疏的树木与灌木丛,少女熟悉的清脆笑声在不远处响起,吁的一声叫停了马,随即道:“小顺子,快去瞧瞧是什么!”

    原来是绫画公主,约莫猎到了小兽,让跟随的小顺子跑去查看。

    “好吧,原来是兔子。那这只就算了,小顺子你好好抱着,本公主带回去养。”

    “奴才遵命。”

    “哎,对了,小顺子,方才看见的那个人是不是郑映寒啊?”

    “奴才……”

    还不待小顺子回答,祁绫画便哼了声,“本公主不会看错,肯定是她!算了算了,她若是在这儿,本公主就到别处去,才不跟她在一个地方呢!”

    话音落下,少女果断离开,一拉缰绳策马奔出,马蹄声逐渐在树林间远去,“小顺子快跟上!”

    ……

    郑映寒也在这附近?谢芙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她正想着,不远处祁绫画方才停驻的地方,竟又有几人骑着马追过来,出现在那片林子。

    这几个后面跟来的人离的比较近,谢芙瞧得清楚,是几个模样年轻的男子,气质各不相同,像是世家的公子,此番应该是仰慕绫画公主,特地追随而来的。

    那几个男子并未停留多久,很快便也跟随着绫画公主离去的方向离开了。

    四周恢复了安静。

    这附近的树生得高大,日光透不进来,凉意无孔不入。

    一阵风自树梢间刮来,有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谢芙站在空地上,似乎隐约觉得暗处藏着什么东西,她转头望去,可发出响动的那一处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赤马也忽然有些躁动起来,前蹄在土地上刨了几下。

    “啊——”

    忽然,女子凄惨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宫女的惊慌喊叫,不久之后,压抑的哭泣声隔着树林传了过来。

    白乌认出来这声音,皱眉道:“是昭容娘娘!”

    那声音是郑映寒。

    谢芙也认出来了,望向幽深树林的一侧。

    声音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祁砚之同样也听见这声音,他眉心骤然拧起,沉下眸看向声音来源。

    谢芙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那双澄澈的杏眸自下而上看了一眼赤马上的玄衣男人,一言不发。

    微弱的树影倒映在她琥珀色的瞳孔,显得清冷安静,这样一眼望去,她衣裳荼白,与身后青翠树林相互映衬,就好像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画。

    选择权在他手上,她无权置喙,也不想过多牵涉。

    听那哭声与宫女的呼喊声判断,应该是郑昭容失足受伤了,情况显然紧急,白乌在一旁低头询问道:“王上,可要属下过去救援?”

    祁砚之的眼风掠过白乌,最后停在一言不发的谢芙身上。

    当他的眼风落在她身上时,恰巧和她对视了。

    但不过一瞬,谢芙立即便别开了视线,纤长的睫羽低垂,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是适才,祁砚之分明清楚地看见了她眼中坦然讥嘲的神色。

    二选一,她知道他会选择谁……

    她不信他。

    祁砚之攥紧手上的缰绳,眸光冷下去,不知为何忽然竟因为这句话感到愤怒。

    远处传来的女子哭泣声越来越微弱,那随身宫女惊慌喊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快救娘娘!”

    祁砚之凤眸皱起,最后看了谢芙一眼。

    还是对白乌下命令,道:“看好她。”

    随即,男人一拉马缰,调转了赤马方向,便飞快策马往声音来源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