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着急, 余光扫过四周, 恰巧看见旁边酒楼外的几辆马车,此时一道熟悉身影带着人自酒楼里走出——

    竟是储黎!

    谢芙左右看了一圈, 将旁边的废弃旧桶推倒,这声动静传过去, 储黎听见了。

    他略转头朝这里看来,原本只是下意识的一眼,却忽然见到巷口的那道荼白身影。

    储黎不敢置信地愣怔半晌,惊异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看懂了她眼中神色之后, 便大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此次跟随木怀卿来此, 是与姜珩商量一些事情,来时也注意到了余无镇官兵巡查的事情,因此更加警惕,现在虽然惊异于谢芙在这里,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储黎朝两旁看了看,对身旁的下人说了几句话,朝她走了过来。

    只是走近后,忽然见到旁边的阿辞,储黎瞳孔一缩,焦急地看向她:“公主怎会在此?有官兵在搜查!”

    谢芙问:“怀卿哥哥在这里吗?”

    储黎点头,立即道:“少将在楼上,奴才这就带公主上去。”

    谢芙抓住他的衣袖,“储黎,阿葵不见了,可不可以派些人手出去找?”

    储黎又是一惊,小谢葵失踪了?他思绪清晰,捋完事情脉络,沉声道:“公主放心,等您上去了,奴才马上派人去找,现在还是先上去,少将和太子殿下都在楼上。”

    储黎抬脚要带她走,却听谢芙道:“等一下。”

    她的注意力终于落回旁边一言不发的身影上,想了想,道:“你回去吧。”

    酒楼中不仅仅有木怀卿,崇禾的太子姜珩也在,凭着姜珩对祁砚之的恨意,他上去绝对死路一条。他身手不错,自己一个人足以甩掉那些官差。

    阿辞看着她,俊逸的眉眼低落垂着,慢慢问:“为什么?”

    她要……丢下他。

    他刚才听到储黎提及了木怀卿,那是那天晚上陪她在房间里的男人,他记得很清楚。

    可是,她为什么要丢下他?因为那个男人在,所以她才要让他回去吗?

    “没有为什么,”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谢芙蹙起眉头,试图挣脱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我让你回去你就回去,我一会儿再回来。”

    阿辞却没应答,沉默地望着她。

    谢芙挣脱不开,有些恼了,“我让你回去,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阿辞还是不放手,“我可以帮你的。”

    她僵住。这人怎么失忆了还这样执拗?

    身旁是储黎警示的眼神,耳边官差的声音顺着一条条巷子靠近这里,谢芙急了,出口的话便带了刀子,杏眸抬起时,已然盈满冷冽水光,一字字道:“你能帮我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只会给我带来灾祸!你若是不走,死在这里我也不会给你收尸!你自己看看你是什么身份,难道你还想上楼吗!”

    阿辞的手猛地一僵,有些苍白的唇瓣翕动了一下,望着她,没能说出话来。

    片刻后,他抓着她的力道松了,手缓缓垂落下来。

    谢芙没再看他,跟着储黎一道走出去,进了酒楼。

    阿辞站在巷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不远处。

    ***

    阿辞孤身一人,确实轻而易举便将那些官差甩开,他离开了这东街,绕到西面的街市去,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西街这一片区域官差已经搜查过了,恢复平静,街道两旁的小贩都在叫卖商货,见他走过来,不由吆喝起来。

    “公子看看我家的首饰啊,给家里的夫人带一支簪子回去也好啊!”

    “新出炉的包子馒头哎,香喷喷热乎乎……”

    “时兴的布匹料子,公子买一匹回去给夫人做衣裳呀……”

    阿辞面上没什么表情,垂眼往前走。

    几个玩闹的孩童手中拿着串糖葫芦,穿着厚厚的袄子,嬉闹地迎面跑来,其中一个小姑娘没看清路,居然一头撞到了他身上。

    黏糊糊的糖葫芦登时沾到他身上,红滟滟的颜色与鲜血的颜色极像,看起来极为晃眼。

    那几个孩童见状都吓得噤声,那个小姑娘看见自己闯了祸,有些害怕地拿着糖葫芦后退一步,这个哥哥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好凶啊……

    “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小姑娘小声说着,声音含着哭腔,瑟缩地往后退去。

    阿辞回过神,视线落到面前的小姑娘身上,见她一脸害怕之色,久违地愣了愣。

    他看起来……很可怕吗?

    阿辞忽然想起自施大哥家里醒来,初次来到谢芙家中时,她们所有人看向他时惊恐畏惧的眼神。就连大大咧咧的小谢葵也害怕他。

    他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厌恶他?

    是他太冰冷,太凶了吗?如果他试着变好一点,阿芙会不会愿意试着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