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白捧着一杯热水,难得规规矩矩,像个老实人一样坐在沙发上,问那三人,“你们什么时候走?”

    这个问题,几个人都没定数。

    “你不走吗?”关一北反问。

    “不太方便。”舒白耸肩,“坐车颠簸,回家还要再洗澡。”

    “那我们也不走了。”

    “你们住哪?”

    闻言,郁景归起身,相当客气地陈述:“我去给他们再重新开个房间。”

    “不不不,不用!”关一北忙去阻止,“我和晓晓住一间多不合适。”

    “给你们开两间。”

    “那也不行,不划算。”

    “你的意思是……”

    “这里房间多,我和晓晓可以将就一个晚上的,不麻烦你费钱。”

    “自家开的,不费钱。”

    “我脸皮薄,不好意思接受。”

    “看出来了。”郁景归平心陈述,“你脸皮确实挺薄。”

    “……”

    关一北打着省钱的口号在这里挑了间侧卧。

    套房本身应有尽有,兼备厨房小卫书房,侧卧足够他们入住。

    只是多出两个电灯泡,对原先的两人,自然会有一定的影响。

    林晓晓打量完自己准备睡的侧卧后,不由得嘀咕一句:“关一北疯了吧,这种棒打鸳鸯的事还拉着我。”

    这个时候,来大姨妈的舒白和郁景归根本不可能发生点什么好吗。

    再说了,人家真想来点什么,他们能阻止得了吗。

    林晓晓不方便点破,免得关一北去陈思域那里嚼她的舌根。

    不巧的是,她说人家坏话的时候,当事人就在旁边,门和门框间,夹着关一北探出来的头,光打得暗淡,从林晓晓的角度一看,还以为撞见鬼。

    她不由得吓得捂住胸口,“好端端吓我干嘛。”

    “那你好端端瞎说什么胡话。”关一北理直气壮。

    “哪有?我没说胡话。”

    “我带你过来,不是棒打鸳鸯,也不是做电灯泡,我是为你好。”

    “……你还真能说得出口。”

    “你想啊,我要是一个人过来的话,那你怎么回家?裴延肯定想找理由送你回去,那你两要是不小心被媒体拍到的话,十张嘴都说不清。”

    虽然林晓晓明知这番话就是在扯逻辑,偏偏还觉得对。

    “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觉。”关一北丢下一句,砰地关上门。

    林晓晓耸肩,她现在要是变成舒白的话,这个逼绝对不敢用这个语气和她说话。

    因为舒白不舒服,四个人别说搓麻将了,连聊天都没得聊,夜猫子早睡觉的话,常常会在半夜睡醒。

    林晓晓醒来的时候,时间不过凌晨两点,她看看旁边,发现自己是冻醒的。

    中央空调的温度略低,卧室的床铺为了装饰好看,经常不设有棉被,想要被子的话得提前从柜子里拿,但她又不知柜子在哪。

    林晓晓咕哝了句,想到沙发上似乎有毯子,便蹑手蹑脚地出去。

    外面的主灯已然暗淡,留下一盏夜灯和窗外的月亮照明。

    林晓晓摸遍沙发,也没摸到想找的。

    “奇怪,我之前明明发现这里有两条毯子的。”林晓晓低声叹息。

    只摸到抱枕的她,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还是把室内的温度调高一点吧。

    正想着,她突然听见主卧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

    林晓晓顺声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心里想的则是,舒白在经期,这两人应该不至于饥-渴到这个地步吧。

    再听下去,并不是床上的声音。

    拐个弯,林晓晓看见过道上,有两个男人。

    听见动静,郁景归和关一北同时侧首去看。

    三个人对上目光后,均以不可思议的眼神对视。

    “你们……”林晓晓先开口,视线随机落在这二人的手上。

    这两人的手中分别拿着毯子。

    不巧,正是她刚才去找却没找到的沙发毯。

    原来被这两人拿着了。

    “这是干嘛?”林晓晓又问。

    “有点冷。”关一北适当岔开话题,“你不冷吗?”

    “我就是被冻醒的,但这并不能让你转移话题,先告诉我,你们来舒白房间干嘛?”

    郁景归答得规矩:“怕舒白冷,我是来给她盖毯子的。”

    林晓晓:“那一北你呢?”

    这两人手里拿着相同的毯子,同时出现在舒白房间门口,一个是来给人家盖毯子的,那另一个的目的不也相当明显。

    只是不凑巧的,两个人的时间凑到一起了。

    关一北被这两人如同审视犯人一样审视着,浑身不自在,挠挠后脑又摸摸胳膊,五指将毯子捏出深痕来,仍然没吱声。

    他这个样子,林晓晓似乎看到了自己,没多问,把灯打开后,调了室温。

    走到阳台一看,原来外面下雨了。

    她那边的窗户开着,冷风凉飕飕的,怪不得会冻着。

    “舒白盖两条毯子会热的吧。”她小声说上这么一句,便溜回自己屋了。

    热不热不知道,但刚才两个男人各拿一条毯子在门口相遇,那是真的尴尬。

    关一北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大爷坐姿一般依着沙发,抖起二郎腿,“有烟吗?”

    “不去睡觉吗?”郁景归问。

    “睡不着了。”

    关一北随手往茶几上一摸,触碰到一个小黑子,随便搜刮了下,摸到盒子便拿过来,结果不是烟,而是酒店通常都会备有的计生用品。

    “这玩意……”关一北嘟哝一句,“你们也用不上啊。”

    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郁景归轻笑,想把东西拿走,被关一北拒绝。

    “我看看这个怎么用。”关一北边说,边拆开。

    “你没用过吗?”

    “怎么可能……我……我之前不是还和常宁出去过夜了嘛。”

    “那你还问。”

    “这个牌子的我没用过。”

    关一北还真把包装给拆了。

    这会儿看他,还像个孩子。

    郁景归担心他没准把客厅都给拆了,于是把烟拿给他,“出去抽。”

    关一北自觉地去阳台,烟头点燃没多久,后面的郁景归来借火。

    吸了一大口烟,他们似乎冷静了。

    关一北起了个头:“夜里冷。”

    郁景归:“嗯。”

    关一北:“她不是肚子疼嘛,我怕她冻着。”

    郁景归:“我知道。”

    关一北:“没别的意思。”

    郁景归:“我知道。”

    关一北:“本来想再拿一条给晓晓的,没想到被你拿了。”

    郁景归:“是吗。”

    他把郁景归能问的问题,全部提前回答了。

    过了会,关一北又问:“舒白男友挺多的,你不介意吗?”

    “嗯。”

    “真不介意?”

    “不介意。”

    “你不怕自己会是她第一百多个男人吗?”

    “是最后一个就行。”

    关一北想笑,又笑不出来,嘴角僵硬着,像是不合格的演员。

    风一来,他手里的香烟燃烧得更快,不知不觉燃到尾部,指尖什么时候被烫伤了都不知道,只觉得有些麻木。

    郁景归不声不吭抽完一根烟,情绪镇定,夜色中,俊脸呈现出一种掌权者的从容,薄唇微动,“一北。”

    关一北捻灭香烟,草草应一声。

    “挺感谢你这些年照顾她的。”

    “这什么话。”

    “你真不喜欢她吗?”

    “怎么又扯这个,我怎么可能……”

    “上学那会,我问你的时候,你也这样说。”

    “那不然呢?”

    “可我有一次在你课本上发现了舒白的名字。”

    “一个名字算什么。”

    “是满满一页。”

    “……”

    关一北抬头,迎着凉风,没强撑不自然的笑,面部轮廓僵硬,生硬地说:“我想给你一拳。”

    -

    下着细雨的夜,空气浮着潮湿因子,总难让人安眠。

    关一北做了梦,又觉得不是梦,所有的事情一晚上似乎都理清了。

    记忆点从舒白减肥之前推算,综合常宁所讲的,高考前的某天,舒白和以前一样,被异样的目光注视着,照常替别人传达给常宁的情书。

    突然,她收到了男孩写给自己的信。

    她不可能不开心。

    被人尊重和喜爱,在充满自尊心,极易铭感的时期,是多么地重要。

    还送了她最爱吃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