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淮点了点头:“我晓得。”

    旁边不远处的沈向恒坐在椅子上,单手拿着剧本背戏,他的戏郭导很少给讲,但他从来没有出错过。

    简淮想过去说两句话,一下子又想起来焦因真说的话,一时居然有点犹豫。

    不远处的场务清完场,喊:“可以了!”

    一众工作人员就位,大家休息了两天状态都还好,各部门就位之后,场记就开始准备打板。

    “《月落乌啼》第四十一场一镜一次!action!”

    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沈向恒站在门口,他的身上裹着一层浓烈的戾气,脸色阴沉,手里拎着一把沾着血的剑。

    简淮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沈向恒的脚步停在他的面前,剑锋也直指简淮眉心,厉声:“还有什么话要说?”

    简淮置于桌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王爷既然心中已有定夺,又何必再问。”

    房间内沉寂下来。

    沈向恒将剑握着,用劲儿挑起简淮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本王要你亲口说。”

    “……”

    简淮黝黑的眸直视他,隐忍而又痛楚。

    沈向恒执拗地等着一个回复,房间外面厮杀声不绝于耳,王府火海滔天,房间内绝望而又寂静。

    半晌。

    简淮沉声:“不是我。”

    “哐当!”

    剑落在了地上,沈向恒伫立在简淮的面前,血从他的身上流出来,站立的位置,地上已经是鲜红一片。

    简淮:“你受伤了。”

    沈向恒半跪在他的面前:“我不疼。”

    简淮沉默地看着他。

    “他们都说,是你背叛了我。”沈向恒仰起脸看着他,“一想到有可能真的是你,我才疼。”

    简淮抚摸上他的脸,一寸一寸地。

    沈向恒手臂一带,让他落入自己的怀中。

    简淮的嘴角勾着笑:“我也疼。”

    有匕首从后面硬生生刺入沈向恒的心脏,简淮深呼一口气,眼前看着的仿佛是家族惨死的几百人:“王爷,我也疼……”

    刺入沈向恒后背的那柄匕首不仅仅是刺穿了沈向恒的心脏,也直接割裂了两人所有的情分。

    九王爷本身就受了重伤,而他最爱的人,给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沉默地坐在原地,虽然奄奄一息,却还是可以说话的。他本可以喊外面的亲信进来,但他没有。

    简淮哑声:“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杀了我?”

    沈向恒用颤抖的手将玉佩摘下来,鲜血很快将玉佩染红,他将玉佩放在简淮手里:“走。”

    简淮错愕地看着他。

    沈向恒的气息虚无,他哑声:“拿着……它,离开王府。”

    “卡!过!”

    导演组那边已经发了话,代表这一镜头过了,沈向恒从原地坐起身,把道具刀弄下来。

    简淮愣怔地坐在原地,深呼几口气,眼泪唰地落下来。

    自责,痛苦,愧疚,戏停了,而这些情绪没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猛烈得似乎要将人彻底淹没,简淮把脸埋起来,坐在原地哭得不能自已,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激烈地大喘气,泪珠成串地往下掉。

    沈向恒动作一顿。

    郭导过来,站在不远处,一拍脑门:“没出戏。”

    简淮泪眼婆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视线只能看到那摊血,还有沈向恒对他失望的眼神。

    身侧的沈向恒凑近了些,给他拍背:“结束了。”

    简淮一听到他的声音,心脏疼得更厉害了,他直接扑到了沈向恒的怀里,抽噎:“对不起。”

    沈向恒身子一僵。

    “对不起。”简淮哭着重复,“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剧组的人都愣住了,大家想过简淮可能会出不了戏,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实在是太厉害了。

    沈向恒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背。

    简淮抽泣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六年的自责和内疚在心墙里面被严防死守地禁锢住,此刻仿佛忽然找到了宣泄口,一发不可收拾。

    “对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简淮仿佛要把这六年的眼泪都给流尽,没有终止的尽头一般。